来源:化妆收纳包,作者: ,:

比丈夫更厉害的男人称谓|弄堂里那些"爷叔"和"师傅"的名堂

先讲个买菜时撞见的场面。前年秋天,我在顺昌路那个快拆的菜场里,听见卖水产的小老板喊一位白头发老先生:"爷叔,今朝的带鱼老灵额,帮侬留好啦。"老先生摆摆手:"我是七〇年的,该叫我师傅了。"小老板咧嘴一笑:"爷叔是客气叫法,师傅是服气叫法,侬哪能算都是厉害角色。"我拎着芹菜在旁边听了半天,回家越想越有滋味。在这片住了四十五年,比丈夫更厉害的男人称谓,从来不是"先生""老板"这种写在名片上的东西。

称谓分等级,但靠的不是嗓门

石库门里长大的男人,十几岁就懂,一个称谓落在身上,比工资单上多个零还顶用。我男人的同学周德发,二厂的技术员,一辈子没当过科长,可整条弄堂的洗衣机、缝纫机、收音机,全是找他修。大家喊他"周师傅",不是随便叫叫的。

"喊师傅,是要把事情托出去的。喊先生,是要把面子端起来的。"——周德发修好我家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时,一边拧螺丝一边说。
  • "师傅"——排第一位。手里有真活计,拆装结线,三分钟让哑掉的机器开口说话。比丈夫更厉害的男人称谓,首推这个,因为一个"傅"字里藏着上百次拆坏又重装的深夜。
  • "爷叔"——排第二位。年纪到了四五十,不管是不是自家亲戚,晚辈这么喊,带着三分亲近七分敬重。弄堂口下棋的、买汏烧的、修自行车的,只要辈分够了,都能担这一声。它不是职业,是资历。
  • "老法师"——排第三位。这个不光要年岁,还要有旁人学不走的绝活。淮海路上那家钟表店的陈师傅,枪械厂退休的,一只上海牌手表,他能闭着眼听出声响是哪个齿轮磨了。大家背后叫他老法师,当面反而只喊陈师傅。

我先生服过谁的称谓

我那个在学校教语文的丈夫,别看书呆子气,骨子里倔得很。可有一个男人,他认认真真喊了二十年的"师傅",还逼我也跟着喊。

那是隔壁弄堂的孙广富,八级钳工,一九七八年支援内地建设回上海,在一家五金厂当车间主任。他有个本事:一把游标卡尺,量出来的尺寸比精密仪器还准。我丈夫当年想做个书架,木头买回来,锯了三次都歪。孙师傅下楼看了一眼,拿根粉笔在木板上画了一条线,说"锯这里"。锯完,严丝合缝。那之后,家里所有需要动工具的事情,我丈夫都要先问:"孙师傅怎么说?"

有一次我打趣:"你是知识分子,他是技工,你倒比他还服帖。"我丈夫推推眼镜,实打实回我一句:"你晓得啥,他能把一条线画成一面墙,这个功夫,我不行。"比丈夫更厉害的男人称谓,不是他嘴上叫出来的,是我丈夫低头弯腰那一下子落下来的。

称谓叫出口的场景背后的分量
师傅工具坏了、手艺活要干实打实的技术,不掺水
爷叔弄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人情面子,互助互帮
老法师饭桌上讲起某个绝活传说级别,但真人就在跟前

一个被喊老的称谓,反而最厉害

现在年轻人不兴这么叫了,张嘴就是"哥""总""老师"。可我们这辈人心里清楚,一个男人在弄堂里被喊了多少年的"爷叔",意味着他帮过多少户人家的小事情。水龙头坏了、电表跳了、煤气点不着了,他提着工具包上门,不要钱,顶多留一碗绿豆汤。

我家对门的李国强,六十出头,下岗后给人装纱窗。整个永年里,春天装纱窗都等他排班,新搬来的小孩喊他"爷爷",老住户还是喊"小阿弟"。他苦笑着跟我讲:"阿嫂,现在外面开公司的都叫'总',我倒是想有人喊我一声'总',可是装纱窗没有股份。"我跟他讲:"国强啊,等九月台风天,全弄堂只有你家的窗子不漏水,你就懂了,那个'爷叔'两个字的价钿,比名片上的头衔实惠。你在屋脊上爬来爬去的时候,就是我眼里比丈夫更厉害的男人。"

去年冬天,李国强爬上去给三楼换雨棚上的一块铁皮,下来的时候裤子钩破了一条口子。他老伴咕哝着说他不爱惜衣裳,我帮他缝了两针,递给他一杯热茶。他坐在我家张果老凳上,看着我墙上那张黑白照片说:"阿嫂,你老头子走那年,也是冬天,那天下着小雨。他嘱我照看你家阳台那盆月季,莫让冻坏了。"我没答话,看着他把茶喝干,茶叶梗悬在杯底,浮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