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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按摩一条街在哪里|老城区海平路三十年的变与不变

翻抽屉找户口本时,指头碰见一张叠成四折的旧收据,浅绿色的纸,水渍洇开一角,上面印着“海平路舒筋堂”五个红字,日期是2003年7月12日。那是我第一次去威海按摩一条街,跟老伴儿一块去的,一人做了四十分钟的腰背推拿,总共花了六十块钱。收据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下次来先打电话”,那是舒筋堂的于师傅给留的。后来电话换了,店也搬了,这张纸却一直压在户口本底下。

从收据说起

2003年夏天,我还在二中教语文,暑假里腰肌劳损犯了,趴在床上动不了。老伴儿从菜市场回来,说卖豆腐的老张媳妇推荐了一个地方,就在海平路,号称“威海按摩一条街”。我那时候对这条街的印象,就是路窄、树密,两排老居民楼底下的门脸房,挂的牌子五花八门:有写“正宗推拿”的,有写“盲人按摩”的,还有挂块木板用粉笔写“疏通经络”的。老伴儿扶着我从东头走到西头,最后选了舒筋堂,因为门口晾着白毛巾,看着干净。

于师傅那年四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手指头粗壮,指甲剪得秃秃的。他让我趴在窄床上,先用手掌顺着脊柱两侧捋了三遍,然后说:“你这腰,是坐出来的毛病,肌肉拧成绳了。”他推了二十分钟,又用肘尖顶住腰眼的位置慢慢揉,疼得我直吸凉气。老伴儿在旁边笑,说:“你上课的时候不是挺能忍的吗?”我咬着牙回了一句:“讲课是嘴上的功夫,这是身上的功夫。”于师傅也笑了,说:“这行干久了,手上都有记性,哪块肌肉紧,哪块骨头歪,一摸就知道。”

那年夏天,我隔一天去一次,去了十二回。于师傅每次都不多话,推完了就让我在椅子上坐一会儿,喝杯他泡的决明子茶。他跟我说,他这手艺是跟着他舅舅学的,舅舅在荣成老家给渔民正骨,后来进城开了店,传给他一套“按、摩、推、拿、揉、搓、滚、点”的八法。他说:“威海按摩一条街这名字,是附近厂子里的工人叫出来的,下了夜班,腰酸背痛,都往这儿跑。”

海平路的日子

那条街不长,从东到西大概三百米,中间有一个小十字路口,路口的电线杆上钉着蓝底白字的“海平路”牌子。2003年的时候,街上一共有七家按摩店,三家是盲人师傅开的,四家是明眼人开的。盲人师傅的店门口都挂着“盲人按摩”的牌子,底下写着“持证上岗”。我后来跟其中一位姓刘的师傅熟起来,他眼睛看不见,但耳朵极灵,能听出我走路的步子哪边重哪边轻,说:“你右腿比左腿短了半指,是骨盆歪了。”我回家拿尺子一量鞋底,果然右脚的磨损比左脚厉害。

到了2008年,海平路拓宽,老居民楼拆了两栋,街上的店少了几家。舒筋堂搬到了路南边的新门面房,房租涨了一倍,于师傅把价格从三十块钱一次提到了四十。他跟我说:“现在年轻人讲究环境,我这旧柜子旧床的,不中看了。”但他没换那套用了十几年的推拿床,床板上铺的革面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个坑,他说那是“人形模子”,躺上去正好。

我退休以后,去得没那么勤了,但每个月总要去一两回。于师傅也老了,手上的劲道不如从前,但手法更细了。他有时候会跟我聊起街上的事:哪家店关了,哪家店换了老板,哪个师傅回老家带孙子去了。他感叹说:“现在这条街上,真正用手艺吃饭的没几家了,有的店搞什么精油开背,那都是花架子,不顶事。”

一张收据引出的对比

前年冬天,我拿着那张2003年的收据去海平路找舒筋堂,发现门脸已经换成了卖海鲜干货的铺子。旁边杂货店的老板认识我,说于师傅三年前就把店盘出去了,回荣成养老了。我在街上走了两个来回,数了数,还在营业的按摩店只剩三家,门口都挂着LED灯牌,写着“全身理疗”“经络疏通”之类的字。有一家新开的,装修得亮堂堂的,前台小姑娘问我有没有预约,我说没有,她说那得等四十分钟。我没等,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我路过老十字路口,电线杆上的“海平路”牌子还在,但颜色已经褪成灰白的了。我站在那儿抽了根烟,想起于师傅说过的一句话:“按摩这回事,讲究的是手和肉之间的信任,机器代替不了。”那张收据我一直留着,不是因为那六十块钱,是因为上面那个电话号码,拨过去已经是空号了。

现在偶尔路过海平路,我还会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看一眼。有时候看见年轻师傅穿着统一的工装,给客人揉肩膀,手法利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大概是少了那种旧木头床的味道,少了那种一边按一边聊家常的随意。这条街还在,名字还在,但威海按摩一条街这回事,好像跟着于师傅的退休,一起慢慢淡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收据重新夹回户口本里,顺手把老伴儿买的一瓶红花油放在茶几上。她问我:“还找那家店呢?”我说:“不找了,就是想起来,当年趴在床上,透过窗户能看见街对面那棵老槐树,树底下有个修鞋摊,摊主老孙头一边钉鞋掌一边唱吕剧。现在树还在,摊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