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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吴兴区适合晚上玩的地方|从一碗干挑面开始夜巡

晚上七点,衣裳街口子的老杨面馆还在翻台。我挤进靠墙那张桌子,对面的老头正把最后一口面汤倒进碗里,筷子在碗沿敲了两下,起身让位。我点了碗干挑面,加辣,老板老杨头也不回,直接往锅里下面。他这家店开了二十几年,晚上六点到深夜两点,只做面,不炒菜。面端上来,猪油香混着辣椒油,碗底沉着几片卤牛肉。

吃完面,往北走两百米,就是小西街。这条街白天卖文房四宝和手串,到了晚上,铺子关了九成,剩下几盏路灯照在青石板上。街中段有一个没招牌的茶馆,门脸小,里面却连着三个天井。我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在给一盆茉莉花浇水,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指了指靠窗的位子。窗外的水缸里浮着睡莲,缸沿蹲着一只猫,尾巴垂进水里。

茶馆有两个客人,一个在翻旧报纸,一个在手机上看球。老板娘泡了壶本地香茶,十五块钱,续水免费。她告诉我,这里晚上八点半以后才热闹,都是周围巷子里的老住户,来坐一两个钟头,聊几句散话。她没劝我多待,也没急着招呼,转身去后院拿了一碟瓜子放在我桌上。

老城区的夜路比白天好走

从小西街出来,穿过勤劳街,拐进红旗路,再往南是一条叫“大线场”的巷子。巷子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一楼很多改成棋牌室,灯光从半掩的门里泄出来。

我在巷口碰到一个修自行车的师傅,他姓潘,每天白天在巷子口摆摊,晚上九点才收。他正给一辆旧凤凰牌自行车上链条油,地上摊着老虎钳、胶水和几块补丁皮。他跟我说,这条巷子以前是国营宿舍,住了不少纺织厂的工人,现在楼里大多租给了外卖骑手。他收摊前,把手边一摞纸壳压扁,用绳子捆好,说这些是留给收废品的老周的,周三点来拿。

潘师傅忽然抬头问我:“你找夜宵啊?前面那家骨头煲,开了十四年了,值得进去坐坐。”

那家骨头煲店的门帘是塑料的

这家店在巷子中段,门帘是那种蓝色的塑料条,冬天挡风,夏天挡蚊子。门口架子车上堆着整根筒骨,老板娘用铁钩子翻动,骨头在汤锅里咕嘟响。一个人进来,可以点小份砂锅,二十八块钱,配米饭。我坐下要了一锅,老板娘顺手往汤里加了两个油豆腐,说这是送的。她儿子在旁边写作业,一道数学题抄了三遍,他妈妈没吼他,只是把桌上的鸡毛掸子拿开,怕他碰倒骨碟。

锅开了,骨头炖得酥烂,骨髓要用吸管搅着吃。旁边桌三个年轻人,一台手机支架搁在空的啤酒瓶上,他们在拍吃播,男的说:“这个骨头汤要喝这个骨髓才赚,黏糊糊的,咸鲜。”老板娘走过来,给他们加了勺汤,说:“拍清楚点,以后来我给打八折。”

夜晚的政府后院成了共享菜园

九点半,我沿着建设路往东走。路过吴兴区政府大院时,从侧门的栅栏缝里看见一片菜地,冬瓜藤爬上生锈的单杠,地上用砖块隔出十几垄,每个垄头插着一块白塑料牌,写着姓名和几幢几室。栅栏外立着一块浅蓝色告示板,上面印着:“空闲地公众认养,不撒农药,自产自收,限本院住户。”路灯下,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正在垄间猫着腰拔草,她直起身捶了捶腰,把一把草丢进垄边的竹筐里。她没有注意到我,或者注意到了但没空理我,弯腰又继续拔。

院墙外,一辆巡逻的电动治安车停在路口,闪着蓝灯,不鸣笛。车上坐了两个人,一个玩手机,一个靠着椅背闭目。过了两分钟,车没熄火,慢慢向东滑去。

桥洞底下的桌面式足球

穿过月河街,走到解放桥下,桥洞空间被柱子隔成两段。西段有一张石头台面的桌上足球,球台是附近中学体育课用旧的,抬过来固定在水泥墩上,金属横杆有点生锈,但队员塑料小人还齐全。每天晚上,有几个下夜班的中年人在这来几局,两块钱一盘,输的人扫码,赢的人喝一瓶两块钱的冰水。扳球杆转起来啪啪响,桥洞回音把响声放大成木板敲击的节奏。旁边一个保温桶搁着热水,一个纸杯架上挂着几只洗干净的一次性水杯。

其中一位踢完一盘,摘下劳保手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时间,说:“十点过了,我得走了,明早五点去东门鱼市搬货。”他朝同伙摆摆手,踏着拖鞋往东走去,那双皮凉鞋后跟被踩平了,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面馆里的最后一桌麻将散场了

十一号线路灯全换成了白光的LED,树影落在人行道上,变得比旧黄灯时更瘦。走过苕溪路,路过一家五金店,卷帘门没拉全,里面透出的灯管下一张木桌,四个人在打麻将,身后的货架上码满角铁和膨胀螺丝。其中一人抬头看见我从门口望进去,没停手,只是问:“买什么?”我说不买,他点点头,把桌上一只搪瓷杯推近自己。

十一点半,我走回衣裳街。老杨面馆门口,垃圾袋已经摞到墙角,一个环卫工蹲着把剩饭折进黑色袋子里。我问他晚上几点收工,他说:“这条街跑到天亮,路灯灭之前收完。”说完他提起两袋垃圾,往三轮车走,车身一歪,又停了一下,重新掂了掂绑绳。我站在冷柜前,看见老杨把炉火压小,独自坐着,手里拿一把铝勺在空汤桶里搅了两下,勺子碰到桶底的声响很轻。

这个时候,竹林路上的一节铁皮围挡被风吹开了缝,里面露出几根毛竹靠着一堵旧灰墙。那面墙上有粉笔画的跳房子格子,方格边缘的线条还剩半边完整,另半边被渗水洇掉了。风从江东面过来,吹着围挡的缝口,哐,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