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兴小胡同有哪些|从一张老电车票说起
书桌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淡蓝色的纸片,边角卷起,印着“泰兴-鼓楼”四个字,是1987年的电车票。我退休后整理旧物,指尖碰到它时,忽然想起那些年每天骑车穿过的巷子。泰兴小胡同有哪些?这个问题,住过的人才能答得全。名字不一定在路牌上,但在街坊嘴里传了三十多年。
北门一带:砖缝里长着故事
最熟的是北门外的箍桶巷,因早年间有家张记箍桶铺得名。铺子早就关了,但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夏天落一地碎荫。巷子窄,两人迎面走要侧身,墙根儿摆着各家腌菜坛子,盖着青石板。我年轻时每天经过,总看见孙奶奶坐在门槛上剥毛豆,她跟我说:“这巷子里的砖,每一块都认得我家的猫。”
往里走五十步,左手有个豁口,通向水关巷。这名字好听,实际是条排水暗沟上盖的石板路。下雨天,水声在脚底下哗哗响,像有条小河在砖下头跑。巷子尽头是旧粮站,墙皮脱落,露出黄泥拌稻草的墙体。1983年夏天,粮站门口排长队买米,我攥着粮票站在队伍里,前头老周回头喊我:“小陈老师,你这辫子都让汗溻透了!”
从水关巷拐出来,正对的是醋坊弄。名字带醋,弄里确实曾有家小醋坊,后来改成住家,但弄口的酸味几十年没散干净。夏日午后,醋味混着晒热的青苔气,闻惯了倒觉得安稳。弄里有口公用水井,井圈被井绳磨出深沟,我打水时数过,沟有七道。
南街片区:名字连着老行当
南街的灯笼巷,因以前有扎灯笼的铺子得名。巷口第一家现在还住着扎灯人的孙女,她偶尔在门口晾竹篾,细长条子在地上排成扇面。巷子不长,走完一百二十步,中间要避三块松动的地砖,我闭着眼都知道哪块会翘角。
“灯笼巷的灯,晚晚亮到亥时。”老赵头在世时总这么说。他是修了四十年锁的匠人,铺子在灯笼巷中段,挂一块木板招牌,用毛笔字写着“赵记开锁”。
沿南街往东,有条更窄的草鞋湾。听名字就知道,从前卖草鞋的。到我记事时,湾里已是做竹器的人家。老李师傅编竹篮,手指上缠着胶布,他说:“草鞋湾的竹篾要过三道水,不然编出来脆。”他家门口常年堆着青竹筒,孩子们放了学就拿竹筒当水枪,在巷子里追着跑。2005年南街改造,草鞋湾拆了一半,剩下半边还在。
南街和北门之间,夹着一条斜巷叫百家沿。这巷子古怪,一头通北门,一头通南街,中间拐三个弯,站在这头看不见那头。巷里住着打白铁的、修钟表的、卖酥饼的,还有一户养信鸽的。每天清晨,鸽群从巷子上空旋过去,影子在青砖墙上忽长忽短。我教过那户人家的儿子,他数学不好,但识得所有鸽子的血统。
东关那些没名字的过道
除了有名字的,泰兴小胡同里更多是连招牌都没有的过道。东关菜市场后头,有一条只能过一个人推自行车的夹道,两边是山墙,头顶搭着油毛毡棚,漏下细碎的光。棚下常年坐着个修鞋匠,鞋摊前挂一排旧拖鞋,用铁夹子夹住。他姓蒋,老家在苏北,在这条夹道里坐了三十年,认得每双鞋的主人常磨哪个位置。
夹道尽头有个小院,院墙上爬满金银花。每年五月,花香灌满整条过道,买菜的人路过都要吸一下鼻子。院里住着退休的救护车司机,姓黄,他种花也种菜,丝瓜藤顺着墙爬到棚顶,秋天结的丝瓜够整条过道的人吃。
巷子里的规矩
在泰兴小胡同住久了,自有一套规矩。自行车进巷子要推着走,不能骑,怕撞到蹲在门口择菜的老人。倒垃圾要趁早,垃圾车七点半到巷口,晚一袋就多放一天。傍晚传菜香,谁家煎鱼,半条巷子都知道,打了照面要夸一句“好香”,否则显得生分。
这些规矩没人写下来,但新搬来的住上三个月自然就懂了。有一年东关夹道里来了对年轻夫妻,起先不知道,晚上十点还骑电动车进出,喇叭滴滴响。住了半月,自己改了,变成推着车轻手轻脚回家。后来他们生了孩子,满月时给整条夹道各家送了红蛋,修鞋的蒋师傅碗里多塞了两个。
| 巷名 | 位置 | 特点 |
| 箍桶巷 | 北门外 | 石板路、老槐树 |
| 水关巷 | 北门东侧 | 暗沟石板、旧粮站 |
| 醋坊弄 | 北门南向 | 酸味、公用水井 |
| 灯笼巷 | 南街 | 竹器铺子、赵记锁铺 |
| 草鞋湾 | 南街东 | 竹编手艺、青竹筒 |
| 百家沿 | 南北门之间 | 三个弯、信鸽 |
前些天我骑车又转了这些地方。箍桶巷的槐树发了新芽,水关巷的粮站外墙正在粉刷,灯笼巷口那块木招牌还在,但赵记的锁铺换成了奶茶店。草鞋湾剩下的半截巷子里,老李师傅的竹篾还泡在水盆里,边上压着一块砖。没人知道那块砖是哪一年搁上去的,砖缝里嵌着一片青苔,绿得发黑。
东关夹道的金银花刚打过苞,修鞋摊的蒋师傅收工早,他说家里孙子考上大学了。我推着车走出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过道里还有个人蹲在墙根儿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照亮了墙上用粉笔写的一行小字,像是某个孩子几年前留下的——“住这儿的都知道,回家要数七个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