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不限次全套｜老街巷里的套票与旧日门票
这套「500不限次全套」不是健身卡，不是景区年卡，是城南老巷最后一爿纸品店翻出来的旧物——一沓公交公司1978年发行的月票副券、两张工人文化宫游泳证，外加三枚铝合金的“公园通行”金属牌。店主老张把它们摊在玻璃柜台上，烟灰缸压住一角，说：“五百块，这些全归你，不限次数进出的历史凭证，你要是拿回当年那几扇门跟前晃，门卫当然不会认，但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我蹲在柜台前挑了二十分钟。老张也不催，只顾往搪瓷缸里添茶。那沓月票副券用回形针夹着，纸边泛黄，但盖的蓝戳子清清楚楚：“本票限乘三次，当月有效”。第三张副券上有圆珠笔写的“退”字，又被划掉了。我问老张这怎么回事，他瞟了一眼说：“当年售票员嫌人家坐过站，赌气写上退，后来想想又算了。”
清单如下，每条后面是我的公道话。
一、成套旧车票与入门凭证
- 1978年市公交公司月票副券十二张，售价0.5元一张，蓝印红戳齐全。贴在一本绿色硬皮工作证里，可能当过书签使，中间页有茶渍。这种副券当年要粘在月票本上，撕下时得留半个齿边好让售票员核对。齿孔对着光看，每一道都切得利落，不像现在打印纸切出来毛躁。我拿放大镜看了第三张背面，有铅笔写的“王师傅”三个字，笔画很用力，像是记账。
- 工人文化宫游泳证七枚，铝质圆牌，直径三厘米，正面凸起“游泳”两字，背面刻年份和编号。1979年到1981年的都有，跨度不大，但品相差异极大——1979那块磨得只剩半边字，1981那块铭文还闪着原铜色。证件的漆是那种老式烤漆，裂了也不掉，蜷成蛛网纹。游泳证当年不能转借，丢了要罚两块钱写检查，所以保存得好的都是没怎么下过水的票证。
- 中山公园通行金属牌三枚，长条形，拐角磨圆，铜质，中间压出“园”字暗纹。这类牌子五十年代是发给职工家属的底档固定的，后来改成钢板冲压，边上有碴子硌手。牌子背面没有编号，只有一处手刻的小记号，横竖两道，不懂什么意思。
老张说这套杂七杂八的东西，因为凑在了一块，才敢要五百。单拎出去，副券五块钱一张都没人要。“花钱买一套旧票据，不如说买一段坐错车的概率。”他这话不假。当年月票本要是揣在裤兜里挤十路车，出汗渗进去，纸就皱了；如果再碰上雨天，那副券黏成一坨，得摊在窗台上拿菜刀刮。所谓“全套”，不过是这些玩意儿恰好没散。
二、钻巷子找票证的土办法
我收旧票证有个固定路线。先钻师部后街的文化用品仓库，那边回收旧账本的老宋认识退休的公交调度。再拐进铁皮巷，唯一一家配钥匙铺兼收旧书旧本，老板在柜台底下塞个纸盒子，里头是票证专用。运气好能碰上原主儿整本夹在日记里送过来，运气不好翻半天全是“糕点票”“副食本”，不是我要的道道。
这一套凑齐，得花半年。今天这沓副券老张收来的时候还带一张硬纸板标签，圆珠笔写着“常坐3路，勿弃”。他讲这大概是哪个老工人给自己留在票夹里的嘱咐，当备忘录用。我问他这标签是单独卖还是搭着走，他用筷子敲了敲柜台：“全套”，他就说了这俩字。全套里含着人情，不含人丁。
那枚1981年的游泳证上还挂着半截细红绳，不知道是原来拴脖子上用的，还是后来穿了线挂钉子。绳头发黑，拧在一起，像是汗浸过很多个夏天。我看证正面“游泳”二字的隆起已经磨平了，但背面的年份编号没有磕碰损，估计原主是常去但不下水的主儿，坐在池边看人扑腾，好歹混个凉快。这种人我在老游泳池见过，穿一身洗变形的蓝布泳裤，卷根旱烟，从开场坐到清场嘴里不吐一个泡，抽完烟把烟蒂扔进池边的排水沟，用小石子盖住。
三、咱追究的“全套”到哪一步算完
买这套旧物，最勾人的不是那几张纸和铝片，而是那些没记录在册的约定俗成。比如月票副券上“限乘三次”的限制，现实中售票员根本不会数你撕了几张，忙起来连副券都不瞧一眼。这张盖了“退”字的票，恰恰说明规矩是活人看着办的，不是纸面印的。
老张最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胶布粘信封，里头是另外两枚红色游泳证，字迹改成繁体“入池”字样，年份标了1960。他说这套你要是真要，一并走。红证的漆面起泡严重，应该是泡过氯水又没擦干，腐蚀了表面。他说这算凑齐了五枚“全套”，不用另加钱，就冲你看得仔细没有挑挑拣拣。
“东西分堆是方便找主儿，你分得清，那你买的不叫票证，买的是别人的错路。”老张说着把茶缸底朝我亮了亮，茶叶沉成一小堆黑泥。
我没再砍价，把钱数好放在玻璃上。他把铝牌和副券用旧报纸包了，报纸日期是1987年的，上面有篇报道本市公交车票调价的稿子，标题套红，现在看那个红字都削成了淡粉。我不让他换成新塑料袋，直接用那层脆报纸抱着走最稳当。那两张红证我夹在随身带的一个软皮笔记本里，本子封面印着“学习先进经验”，内页是横格纸。走出店门时，老张在身后喊了一句：“下次别带放大镜来了，带个布袋子。”我回头看他，他已经低下头擦柜台玻璃，那块玻璃边缘缺了一角，拿黑胶带补着。风把檐下一个铁皮招牌吹得晃，招牌上印着“旧物收购”四个字，但不是这家店的，是隔壁锁店摘下来搁在他门口的，没人来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