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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的城中村有哪些|旧城根下的烟火与房租

你问兖州的城中村,算问对人了。我在中御桥东边开了十二年小超市,每天一开门,进来的不是端牛肉汤的,就是拿快递的,再不就是看房子租的。兖州这地方,老城区挤着三个正儿八经的城中村——韦园、东关、南关。这三个名字,本地人不用想,张嘴就来。

先说韦园。它夹在九州商厦和后作街中间,最热闹的地段,但往里一走,路窄得连三轮车错车得停半天。那片房子大多是八十年初盖的,红砖墙,有的还露着砖缝没抹灰。去年修下水道,挖出来的管子还是水泥的,里面堵了一窝老鼠。村口有个修自行车的李师傅,六十多岁了,摊子摆了二十八年,他总说地上那个打气筒是结婚那年买的,气压表早坏了,他凭手感打气,从没充爆过一只轮胎。

韦园的房租分两种:一种是沿后作街的一楼门脸,一间二十平,月租一千一到一千五,干餐饮的最多,热气熏得门头招牌总往下滴油;另一种是往村里走三五十米的老套间,两室没客厅,水泥地,厕所蹲坑,月租三百五到四百五。找房的人看不上这条件,可架不住离百货大楼近,下了楼走两分钟就是公交站。我超市里总有人问,韦园还有没有正经单间,我说有,但冬天没有暖气,夏天西晒能把墙皮烤裂,你要是怕苦就别租。

东关就不一样了。它在铁路东边,靠着老酒厂那片。酒厂前些年停工了,墙面还刷着“孔府家酒”的大字,每年夏天那扇生锈的铁门里飘出粮食发酵的酸甜味,跟村里公厕的味道搅在一起,说不清好闻还是难闻。东关的房租比韦园便宜,一间带院子的平房,月租二百八,有家做豆腐的在这儿租了六年,每天早上三点起来磨豆子,那豆浆的腥味顺着墙缝往隔壁钻,隔壁住的是一个送水工,他说闻惯了,不闻反睡不踏实。

东关的房子更杂,有砖混的,有土坯墙外面抹一层黄泥的,还有用彩钢瓦在楼顶上又加了一层隔热层的。路窄,比韦园还窄,窄到两辆电动车对头都得有一辆倒出去。但东关的好处是地方大,没韦园那么憋屈。村中间有个老牌坊,乾隆年间立的,下面是水泥台,成了老人下棋的地方。有一次下棋的吵起来,因为一个说“车”该横走,另一个说“车”本来就能横走,后来他俩谁也不服谁,直接在泥地上画了条线,说谁过了线谁算输。

南关在城南,挨着南环路,那片地有点特殊——它一半是村子,一半是以前的老厂房。厂房是机床厂的,后来厂搬走了,把车间隔成小间,租给修电动车的、开网吧的、做铝合金门窗的。我去那边送过几次货,车间顶棚高,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那些干活的人光着膀子,电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南关的房子有个好处——都有院子。院子大小不一,有的是正房三间带西屋,有的只有两间半,但院墙都垒得高,一进院门就把街上的吵嚷挡在外头。租金在三百到五百,贵一点的是有自来水进屋的,便宜的要到院角提水用。我在南关见过一户,院墙根下种了棵香椿树,六十多年了,树冠把半个院子都罩住,春天发芽的时候,房东摘了焯水拌豆腐,那个香味能飘到巷子口

这些村的共同点

兖州的城中村,不等于脏乱差。住这儿的人,吃住都实惠。

  • 吃:早上一碗糁汤两根油条,五块钱管饱。韦园后门那家糁汤馆,用骨头熬的汤底,从厨房窗户能看见锅里漂着几粒枸杞,有人嫌它不正宗,但喝了十多年的老顾客照样每天来。
  • 住:水电都通,有的还包括了村里的保洁和垃圾清运费。但没燃气管道,家家烧煤气罐,换一罐十五公斤的,门对门送气到家,比官方价格贵五毛钱,但省了扛罐子的力气。
  • 行:公交车站点都在村口,但村里人骑三轮车的多。你要是晚高峰在韦园村口站十分钟,会发现三轮车的车铃比汽车喇叭还响,有辆破的,铃铛只剩半个圈,按起来“啷啷”地叫,跟鸭子叫似的。

要说哪片最适合租,我给你列个表格,你们自己比对着来。

村名单间月租离菜市场最大好处最烦的事
韦园400超市门口就有菜摊买东西方便路窄整天堵三轮
东关280走七分钟院子大能放货夏天酒糟味绕不开
南关350走十分钟安静、地坪亮敞离中学近,早操广播吵

这里多说一嘴南关西边有个小坟地,就两块碑,周围长满蓖麻,村里老人说那是解放前逃难的人埋的。有人在碑边上种了株石榴树,每年八月石榴熟了,没人摘,熟透了掉地上裂开露出籽,红得扎眼。住南关的孩子们放学路过,从来不进去,但石榴树底下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常扫。

别忽略的两条尾巴

除了前面这三个,北关村和铁六局家属院边上的几排平房也算半截城中村。北关只剩一条街,两边房子瓦都翻修过,住的人早不种地了,开了三四家车行,门口摆着一摞摞轮胎,油乎乎的。铁六局那几排平房更散,夹在铁路宿舍楼和加油站之间,房子是黄土夯的,墙厚,冬暖夏凉,住了一个刻章的老人,他说他师傅的师傅在清朝就干这行。平日他不让人进他屋,有次找我换零钱,我瞥见他桌上摆着几十个章料,最上面那块是寿山石的,刻到一半,字边还没磨完。

你要是来租房,别信中介嘴里说的“精装、家电齐全”。这边的房东说话直接,顶多说一句“屋不漏雨,院有下水”。有回我听见韦园一个房东跟租户说:

你嫌墙皮潮?你看这墙走线都是明线,哪家坏了当场能修,你要是挑剔,对面宾馆一晚一百二,你住不起。

这话糙理不糙。城中村的房子,住进去就像娶了个农村媳妇,看着不算光鲜,但过日子踏实。韦园那片房顶是斜的,梁上挂了一些干辣椒,落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瓦缝从屋檐淌成一条线,滴在地上砸出个小坑,坑里积着水,水面上漂着几片香椿叶。我有个常来买烟的老头说,他家那间屋的炕沿,被他奶奶的身板磨得光滑透亮,他奶奶走了多少年,那木头颜色就深了多少年。

前几日傍晚,西边起了火烧云,红光照在南关那段土墙的顶上。墙头长了一溜子狗尾巴草,风一吹,毛絮飘到我肩膀上。我蹲在墙根掸了掸,发现那土墙上头不知哪年让人用指甲划了一道痕,斜歪着三道,像画了个小孩,也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