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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逻妹子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江边码头、老理发店和菜市场里都是故事

老张,信收到了。你问阳逻妹子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这问题问得巧,我前天才从阳逻回来,坐在回武汉的轮渡上,旁边两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正用武汉话争论“到底是码头边上的凉面好吃,还是菜场拐角的糊汤粉够味”。我插了句嘴,她们倒不认生,噼里啪啦跟我讲了半个钟头。你问的三个地方,说来说去,其实就是她们日常打转的三个据点。

第一个,想都不用想,阳逻码头对面的老堤街。那条街不长,从江边防洪墙的台阶上去,左边是卖渔具的,右边是修脚踏车的,可你要找哪家凉面摊子最好,就得看哪家门口的塑料凳上坐满了穿花裙子、头发半干的妹子。早上七八点,江边的雾还没散净,她们从家里提溜着水瓶出来,先在码头石阶上蹲着看两分钟货船卸沙,然后才慢悠悠走到老堤街中间那家“胡姐凉面”。胡姐如今六十好几,手腕上的银镯子敲着不锈钢盆沿,哗啦啦响。你记住,只要是阳逻妹子和你说“去码头边坐坐”,指的是老堤街台阶上那块让水泥墩子围起来的空地,不是别的什么观景台。

那里晚上七点以后又是另一番光景。货运码头下班了,江面上黑黢黢的,但老堤街的路灯底下,有人搬出小方桌打扑克,旁边放两瓶咸汽水。阳逻妹子的厉害处就在这里——她们不坐酒吧,就坐台阶上,翘着腿,剥毛豆,看谁家船上的灯还亮着。一个穿红拖鞋的妹子跟我指了指江对岸:“那边是造纸厂,冒白烟的,气味不好闻,可我们从小闻到大的。”她说话时手里捏着半块西瓜,瓜籽一颗颗吐到报纸上,利落得很。

老堤街的耍法,细数起来有讲究

你莫以为码头边只有白天热闹。九十年代初,堤街后面那排红砖平房里,有个开录像厅的老板,姓蔡,放录像带顺便卖冰棍。阳逻妹子那时候兴结伴去看《射雕英雄传》,一集放完,门口石阶上坐一排人,谁也不肯先走,就等着听下一集的主题曲开头。蔡老板现在早不干了,但当年那台索尼牌录像机还在他家里供着,有次一个妹子结婚,婚车特意绕到老堤街,在蔡老板门口摁了两声喇叭。你说这事怪不怪?可阳逻人觉得再自然不过。

第二个地方,是阳逻一小后门的“张爹爹理发店”

你要问现在二十岁出头的阳逻妹子,她们可能会说“武商量贩”“十八楼的KTV”,可你让她们说真话,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十有八九跟张爹爹那把用了三十年的推子有关。张爹爹的店就两把椅子,一把铁的,一把木头高脚凳,墙上挂着一本1987年的挂历,一月是张瑜,十二月还是张瑜。阳逻妹子上小学那阵,谁要是被家里拎去剃“游泳头”,那就是在张爹爹店里,门口拴着一条黄狗,狗也不叫唤,就趴着晒太阳。

这地方出名,倒不是因为手艺多精,实在是因为张爹爹话多。你往那木头凳子上一坐,他推子刚碰到后脑勺,就开始问:“你妈昨天打牌赢了没有?”“你们班那个刘胖子现在还在用右手吃饭哇?”所以每个阳逻妹子都能说出两句张爹爹的口头禅,比如“头发剪短了长年俏”。后来他老伴病了,店门就三天两头关着。但逢到关店的日子,总有两个老主顾蹲在门前的台阶上等,手里拎着绿豆汤,等到人来了才走。

第三个地方,得算阳逻菜市场里那家“小丁卤味”旁边的鱼摊子

你可能笑我,菜市场算什么出名地方?但阳逻妹子的待客之道,是带你去菜市场里的鱼摊你看着摊主现杀一条胖头鱼,转头就在卤味摊旁边的小桌上吃鱼杂火锅。小丁卤味的老板娘姓何,娘家在涨渡湖那边,她知道阳逻妹子吃卤味不爱要耳朵要蹄子,独独爱卤藕和卤海带结,所以我每次去都替你要一份“多汁的”,也就是切得厚些,蘸水是自家调的那碗,里面泡着干辣椒和炒过的黄豆。

鱼摊摊主老朱五十多了,手背上全是刮鱼鳞留下的细痕。他认得每个常来的妹子,不等你开口就问:“胖头还是草鱼?鱼头留不留?”有回我亲眼看见一个穿皮衣的妹子从摩托车上下来,朱师傅直接递过去一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小瓶醋和几片姜。那妹子也不说谢,手机扫码,转身就走。朱师傅跟我说:“她妈小时候也是这样买鱼,那时候用荷叶包,绳子缠两圈。”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卤味锅“咕嘟”冒汽,混着蒸鱼的鲜腥气。

三个地方,说到底有一条共同线

都是站着吃、蹲着等、坐在硬塑料凳上聊天的地界。阳逻妹子最出名的这三个地方,轮流转着跑,一上午就过去了。上午在老堤街吃凉面,中午到张爹爹门口浇花,下午去菜市场买点卤味备晚饭,跟老朱说一声“鱼头留到明天”,他真会替你留着,放在冷柜最底层,上面压一条冻带鱼。

信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上次在理发店听到的事。张爹爹给一个三岁小姑娘剪头发,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他停下手,从抽屉里摸出半块旧版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捏着糖在那儿晃。小姑娘伸手去抓,他把糖往高里举了举,说:“莫哭,哭了糖就化了。”这一晃,那糖纸是蓝色的,上面的兔子图案有点褪色,可他一直留着。那小姑娘后来每到周末就跑到店门口喊一声“张爹爹”,他隔着窗户答应一声,也不出门,就问一句:“今天想剃个什么头呀?”那声音从半掩的木门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江里船靠岸时碰了下轮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