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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条友网论坛(最新)|一份老菜单牵出的街坊情谊

翻抽屉找社保卡,掉出一张叠成四方块的纸。展开是“永兴面家”的菜单,1987年印的,一角被茶渍洇成黄褐色。那时我还在十七中教书,周六上午常去文明路那家店,一碗云吞面九毛钱,加底五毫。菜单背后用圆珠笔抄了一串数字,旁边写着“阿强传呼3811”,还有一行小字:“周四七点半,仓边路旧电房,交条友。”这“条友”不是叫别人,是当年我们这群老广私下对广州条友网论坛(最新)版块里活跃街坊的称呼。

说来话长。1986年夏天,北京路新华书店旁边开了家“穗华电脑培训部”,三台苹果II,教BASIC语言。我花三个月工资报了个夜班,不为别的,就想弄明白学校那台笨重的中文打字机能不能换掉。培训班里认识了阿强,他在电缆厂当电工,瘦高个,烟不离手,手指关节被机油浸得发黑。下课我们去大南路大排档吃牛杂,他忽然说:“老陈,你写东西顺溜,帮我在论坛上顶个帖。”那时广州刚有了第一批拨号BBS,用电话线堵着猫叫,传一个帖子要等小半支烟。阿强搞了个叫“广州条友网论坛(最新)”的版面,专门给老城区街坊交换煤气瓶、修热水器、招拼车去清远摘荔枝,偶尔也聊哪个肉菜市场的猪肉佬秤头最足。

我头一回上线,是在仓边路那间旧电房——电缆厂废弃的值班室,阿强偷偷接了根电话线,塞进一台从信托店淘来的二手MODEM,牌子是Hayes,拨号时发出“嘀——嘟——咔啦”的声音,像老式洗衣机甩干。屏幕是绿字的,一行行往上滚:

“大德路谁家要旧缝纫机头?厂里换设备,八成新,五十块自提。”
“后天海珠桥脚有台风蕉卖,三斤一块,要的晚上九点后到沿江路花艇边等。”
“明天芳村花市收尾,捡盆的别去太早,清洁工要骂。”

这就是广州条友网论坛(最新)最早的雏形。没有图片,没有表情包,每条消息都像电报,干巴但实在。发帖得用编号,阿强给每人编了号,我是011号,发帖前要先写“【交条友】”—这个词组后来被我们简化成“条友”,意思是“换条路数交个朋友”。

那年冬天,论坛上最火的是“煲汤自救指南”。起因是荔湾广场工地的湖南工人说食堂的汤淡出鸟味,有人回帖教他们去黄沙水产市场捡虾头虾壳,加上两片姜和一棵芫荽,用工地开水房的蒸汽隔水炖两小时。那帖子跟了四十多楼,最后有人说:“多谢条友,今晚喝上龙头汤了。”阿强看得乐,抽着烟说:“这就是广州条友网论坛(最新)的规矩,讲的是实在事,不吹水。”

菜单背面那行字,就是那天晚上在旧电房里写的。阿强用他那根油笔抄下论坛拨号号码——不是电话号码,是网关地址:但那时没人叫“地址”,都叫“条友码头”。他递给我烟,我没接,他把菜单塞我手里:“拿回家贴冰箱边,往后换煤气瓶、找通渠佬,报我名字就行。”

从旧电房到宽客厅

后来这些年,广州变化大。电脑培训部早改成了奶茶店,永兴面家拆了两次又开了三次,现在叫“永兴面档”,开在仓边路小区里,卖的还是云吞面,不过一碗15块。阿强没干电工了,五十五岁内退,现在白天在陈家祠当义务讲解员,专讲那些木头檐角的榫卯。他偶尔还上论坛,但改叫“广州条友网论坛(最新)”。前年见面,他给我看手机界面——现在可以发照片了,有人贴出自家阳台上种的紫苏,跟帖问“要不要换一捆罗勒”。他说:“跟三十年前一个味道,就是不用再爬四楼去拨号了。”

坛友们也不全在老城,番禺、增城、南沙都有,上个月有人发起“带着砂锅去赶海”,从南沙湿地走到十九涌,中午在堤坝边用砖头搭灶,每人出一锅料,煮了七种汤。照片里他们的脸都晒得红扑扑,面前排着七口大小不一的砂锅,锅底黑漆漆的,看得出年岁。有评论问:“可带外地朋友?”楼主回:“带,条友贵在交心,不分省界。”

一张旧纸片的重量

我把菜单重新叠好,放回抽屉那本《广州饮食词典》里夹着。那本书是1989年买的,封面脱胶,纸页发脆。夹菜单那页正好写的是“云吞面”条目,旁边空隙有铅笔批注:“汤头要大地鱼和虾子同熬,不能省。”那是我自己的字。

论坛最近更新的一帖是个退休女教师发的,拍了自己腌的咸柠檬,玻璃罐上一圈便签写了日期,从2011年算起,够十年了。她说:“启封那天,想请当年帮我从旧电房转发找房帖的011号条友来喝一杯。”我盯着屏幕,想了想,把自己ID打上去,回复说:咸柠檬炖鸭汤,炖锅我负责带,那是我当年那台电饭煲的内胆,换过钥匙圈垫圈,修了三次,到如今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