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南门汽车站巷子的美食|赶车人的胃,被这条巷子接住了
下午四点,南门汽车站出站口涌出一拨人,拖着编织袋的、抱着孩子的、蹲在台阶上抽烟的。我顺着人流拐进西侧那条窄巷,第一间铺面的油锅正冒着青烟,炸油香的师傅用铁筷子翻着面剂子,焦黄的面饼在热油里浮起来,鼓出三个泡。旁边案板上堆着刚出锅的烩肉,热气和羊膻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道。这条巷子不长,从南熏路那头望到银川宾馆后墙,也就两百多米,可我在这一片跑了十二年的社会新闻,眼见它从几辆三轮车变成现在的模样,每次蹲守采访完,兜里最后十块钱准得花在这儿。
最早那会儿是2011年,巷子口只有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马大姐的素丸子摊。她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擦土豆丝,胡萝卜丝拌上面粉,下油锅炸到焦黄,五块钱能装一袋。赶夜车去固原的农民工,经常拎着一袋丸子就着保温杯里的茶水蹲在马路牙子上吃。马大姐记得每一趟班车的发车时间,五点四十那班开往中卫的,她准在五点十分掀开炸锅的盖子,用铲子拨出冒热气的头一锅。她说:“人赶路心里发急,手头得有热乎东西捏着。”
现在的巷子吃食多了,我从头到尾数一数墙上挂的菜单牌子,少说也有二十几家。但每家都不舍得撤掉自己的招牌菜,就跟老邻居串门似的,后菜单上印着前油的订餐电话,卷帘门上喷着下午三点烩羊杂开锅的告示。你往里走,左手边是董记羊杂碎,右手边则善饭馆,靠里还有一家只有两张桌子的凉皮店。
董记他家天天不见亮就去排队进羊下水,回来洗最少五遍,老板娘站在风地里用洋葱和大葱炝锅,秘诀是不放太多花椒,香味都靠四里八乡送的头顶满天麻和新蒜推出来的。我见过一个扯着孩子赶早班车的石嘴山女人,要了一碗大碗的,先把肉吃掉,再对老板娘说:“那锅剩下的汤给我续上。”老板娘直接连锅端到桌上,又抓一把香菜扔进去:“老例,羊汤不断。”
不过要说这里头最硬的,还得是为赶车准备的干粮。有家烤饼店的铁皮炉子一天烧十五个小时,面是老酵母发的,不放泡打粉,烤出来底子是焦焦的一层厚壳。粗野里是带甜口的芝麻香,看起来厚匝匝的比板砖轻不了多少。我常常看到糙汉子们拿出满是油污的、军绿色的软塑料提手零钱包,买两个热烤饼——个夹煎蛋夹黄瓜丝刷大辣椒油,一个干吃,怕的是坐下吃饭的时间被档、赶不上第二天工地上的点。
“路上饿了別慌,下车前城边儿那家没有门头的拌面馆最适合一碗肉菜双浇。”一个跑乌海班线的司机这样交代搭他车的老乡。
凌晨两点的煤炉子和后半夜的门板
再往里走一段,凌晨两点准时出现在巷子西岔口的,是周寡妇的馄饨摊。一张塑料布隔出半尺空地,底下点个煤炉子,骨汤的大瓮歪靠着墙角咕嘟冒热气。灶膛的柴门开着,刮着南边城楼的穿堂风,勾火起来能甩出去,火直跳。
她的原料就那老三样:韭菜猪肉皮打陷,皮是皮自己抽的厚面皮拉底。来吃的三个必点:“大碗十个汤重寡盐,再来半碟”卤浸猪耳,最好能是胡椒籽搁在肉块里煮的。对于夜班车下站转乘绿皮车的,她们往往拼两路,指头一夹,把刚出锅的馄饨捞进食堂吃过康皮里不要汤,倒上辣油和醋头揣怀里上车。包馄饨慢,工钱才两张旧的五元让她过日子。“不出半小时就跑完”,周寡妇捋一把葱进来:“慢一碗粉皮好让生面孔容易记得我的车牌。”
对门老库的砂锅饺子也像这条巷子的钉子户——旁边新开的黄焖鸡汉堡屋年初搬来又挪走了,唯独他的搪瓷锅中锅拴一歪铁锁绑在煤树上插芯熬些陈醋瓣酱汤煮,三厘米的羊肉汆丸子每个撮得紧实光滑,饭量大的提前喊一声多加一搓粉条子在底。
| 食品 | 门面还是推车 | 招待的主力人群 | 标配吃法 |
| 素丸子 | 不锈钢餐车(约2012年) | 短途尾部乘客散客 | 袋装热食蘸烤辣椒粉配热水 |
| 带汤烩羊杂 | 石墙门脸 | 蹲地上的换乘长修散工 | 不要胡椒粉多蒜苗,配干面子烤饼一块吃净底 |
| 烫面馄饨 | 午夜塑料布摊 | 提塑料袋坐城际班车的青年 | 夹小碟咸菜带走车上蘸牙咬吃 |
| 砂锅蒸饺 | 叠门外铁皮灶 | 跑工地下雨的拼脚司机 | 从泔缸勺半锅卤蛋和尖椒汤顺一个吃 |
新租客与老站墙的城市搅拌
前年,南门里电影院后拆出来的地盖起专线售票处,新的快捷旅客有时戴着耳机拉着颜色统一的行李寻找写“本地面食第20年”的老叫法牌子。关店的人少了些——不过只要晚间的通勤夜市弄出架子,巷口自动汇集股从城南批发市场来的推摩托的哥哥、偶尔抱保温箱送馒头面豆儿的主妇都伸着脖子看。
油锅尽头挂钟指向七点半光景,这个便宜管够的口实往往让初来城里讨生活的人容易撑过一个正八经的过程。一块喷得星点火辣辣香料的圆形肉馅团子滚出焦面,咬着饼子时沥青气味路街记兼行车的号嘶也从身边挤出去。头发扯一块护袖围裙的大姐会对打包数个的人带灰说—“南边上座下一带你先把热乎的吃掉余下扣碗里捂着。”末班司机绕着站前换堵的空隙里摸过来捡最后一锅糊了锅边的浆面条子把票卖回头来喊:修墙角一只灰猫仍蹭着一个六块钢托盘的底盖子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