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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二路鸡巷现在还有吗|老巷子被拆了一半又活了一半

老张:

你上礼拜电话里问的事,我这几天跑了三趟,总算能给你个准话。古田二路鸡巷还在,但已经不是咱俩二十年前蹲着吃馄饨的那条巷子了。网格员小刘给我看了最新的片区改造图,南段拆了三分之一,北段留着,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倒是没动,去年还挂过红布条。

先跟你说说怎么找到它的。你现在从轻轨古田二路站C口出来,往北走三百米,看见一家卖电动车的铺子——以前那儿是个修鞋摊,老孙头的摊子——从铺子旁边那条水泥岔路拐进去,就是现状的鸡巷。路面铺了柏油,但宽度没变,还是一米八左右,两辆自行车对头得侧身。路灯是新装的,矮墩墩的灰杆子,晚上五点半亮,跟我当年下夜班经过时的昏黄灯泡完全是两码事。不过墙裙下头那排青砖还是老货,砖缝里塞着自行车气门芯、塑料梳子断齿、几粒玻璃弹珠,我蹲下扒拉了两下,还抠出一枚2001年的一角硬币,锈得认不出正面是菊花还是兰花。

你关心的那些具体物事,我挨个给你对一遍:

原先巷子中段的“李记卤味”搬了,搬到隔壁洪湖巷的菜市场里面,但每天早上的卤水味还能从通风口蹿出来,鸡爪子比过去贵了两块五,味道倒是没怎么变。巷子尾的公共电话亭早拆了,变成了一个社区快递驿站,穿黄马甲的姑娘每天上午九点准时把货架拉出来,雨棚是蓝白条纹的新款。你记不记得那个总在巷口下象棋的老钱头?他走了一年多了,棋友把那张缺角的石桌搬到巷子北头的消防水龙头旁边,桌面上用粉笔画的楚河汉界每周二重描一次。最要紧的是,巷子里终于通了自来水,去年底接的市政管网,墙根那排私人水龙头全焊死了。以前那些湿漉漉的塑料水桶、结了绿苔的搪瓷盆,如今都堆在废品站里。

拆和留的分界线

鸡巷中间那段塌了一半,现在是施工队的白色围挡,铁皮上喷着“安全生产”和一句请勿翻越的标语。围挡后头露出老屋的半面山墙,砖头是红灰相间的,带马赛克贴面的那种是90年代初改的,裸砖的是80年代起的。我听街办的小刘讲,拆迁补偿谈了好几年,去年十一月才谈拢签约率。剩下没拆的北段,住了十二户人家加三个门脸的铺子。巷子里最老的那间平房,门框上还钉着“古田二路64-1号”的蓝底白字铁牌,油漆剥落得厉害,但门牌号是能看清的。房子窗户下沿刻着几道铅笔痕,最大的一道比旁边的高出一掌,是当年老钱头的孙子每年端午量的身高。

雨天我去过一趟,巷子里污水倒流的老毛病改了大半,新修的排水沟是暗渠,井盖缝隙里再没有那种灰黑色的米汤水溢出来。但北段有棵泡桐树,今年春天掉了一地紫花,湿了以后把柏油路面染成浅褐色,你以前踩过的那种黏脚感还在。

巷子里的生面孔

现在住在鸡巷北段的人,多数是外来租户,在轻轨站边上的便利店、快餐店或快递分拣点上班。他们早上七点多锁门走人,晚上九点后才拎着塑料袋回来,塑料袋里装的是热干面和便利店打折盒饭。巷子南段的废品回收点还开着,老板换了河南口音的大个子,电三轮每天早上六点半轰轰轰地往外拉纸板箱。那两个做早点的安徽夫妇,摊子从巷口挪到了电动车铺子对面,依旧是现炸面窝,但油条改了配方,加了鸡蛋,一根卖两块,比原来粗一半。

“您找哪个鸡巷?是菜场边那个杀鸡宰鸭的巷子吧?以前这儿地上都是血水,现在干净了,就是没有活鸡卖了。”——路边修伞的老头这么说。
老鸡巷(2000年前后)现鸡巷(今年春天)
地面是碎裂水泥板,缝隙挤满鸡毛柏油路面,每周冲洗一次
卤味店蒸汽锅全天咕嘟咕嘟响卤味店搬到百米外,香味隔着菜场传过来
晚间有居民自己拉电线接灯泡,照得人脸蜡黄统一装白色LED灯带,亮是亮,但墙角发青
电线杆上缠着各种线,绑过晾衣绳和铁丝所有管线捆扎进灰白槽盒,杆子刷了反光漆

最后一段还留着

从南走到北,你先前记忆里的那些细节,还能对上号的是巷尾那段斜坡。坡不大,大约一辆自行车滑行三秒的工夫,铺着不规则的青石板,边缘被磨得圆滑,雨天泛着暗光。斜坡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门后就是汉西一路方向的大马路。铁栅栏的锁换过好几道,现在挂着一把黑色U形锁,平时开着,晚上十一半落锁。栅栏旁边有家五金水电店,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哑巴师傅,铺子里卖水龙头、三角阀和生料带,门口的老式木箱里摆着扳手和管钳,他每天早晨用湿抹布擦一遍,油亮油亮的。

那天我蹲在斜坡上歇脚,听到隔壁院子里有人用铁皮桶接水,水声砸在桶底,闷闷的,跟二十年前你我在巷子尽头的水龙头下冲脚时的声音一样。我站起来的时候,脚下踩到半片碎瓷,白底蓝花,像是以前那种搪瓷碗的底。我弯腰想捡起来看看,施工围挡里传出电钻声,砰——砰——砰——,一群麻雀从泡桐树里惊起来,往轻轨站的方向飞过去。那一阵风把地上晒着的干咸菜气味卷过来,混着水泥灰味。我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你写稿子用。你要是哪天顺路,傍晚五点半后来,路灯下还能找到棋子磨过的石桌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