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沥田坑市场站街|阿婶们买菜路上的八卦情报站
“阿芳,你今日又系度企啊?”卖菜的张婶把泡沫箱往地上一放,拿袖口擦了把汗,冲市场东门那个穿碎花衫的女人喊了一声。
阿芳头也不回,眼睛盯着对面粮油店门口那辆蓝色三轮车,嘴里应道:“唔系企,系等。我睇住佢落货好耐了,成半个钟都唔见人影。”
“边个啊?”张婶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系卖鸡蛋个潮州佬啊,佢每次落货都去对面食碗云吞面先返来。你等佢做咩?”
“我寻日买咗两板蛋,返去打开有两只臭嘅。我要揾佢换。”
旁边卖豆腐花的老陈推着不锈钢小推车经过,插了句嘴:“阿芳你唔好企正个门口啦,挡住我条路。你企侧边少少,好似以前嗰啲站街嘅——”
“你至系站街!”阿芳笑骂着挪了两步,“我系正经等个卖蛋佬。你咁讲,被人听到以为我做乜嘢。”
就系咁,横沥田坑市场站街呢句话,喺呢个圩日嘅上午,由市场东门一直传到西门嘅烧腊档,再到卖咸杂嗰条巷。九点钟嘅太阳已经晒到水泥地面发烫,三轮车、摩托车、单车挤作一团,有人搬货,有人杀价,有细路仔蹲喺地上掟公仔纸。
站街嘅唔止阿芳一个
我企喺卖竹编嘅档口旁边,睇住呢个场景。其实横沥田坑市场站街呢件事,日日都有。不过大家企喺度各有各嘅目的。
卖咸酸菜嘅肥婶每日下午三点准时企喺市场南门个灯柱底下,因为佢个仔喺对面小学放学,佢要等接。企得耐咗,个灯柱周围嘅地砖都畀佢踩滑咗。
收纸皮嘅聋伯成日企喺垃圾房旁边,手拎一杆秤。边个档口有纸皮箱推出嚟,佢就唔声唔声走埋去,用脚踩扁,秤一秤,从裤袋摞出一张皱巴巴嘅五蚊。
有阵时企喺度,净系为咗听消息。市场呢度,消息比空气流通得仲快。
“喂,你听讲未?三鸟档个黑妹下个月唔做啦,话返广西凑孙。”
“系咩?佢嗰个档口月租几多啊?”
呢啲对话日日上演,密密实实,好似市场门口个猪肉台日日都要用热水冲干净一样。
企出嚟嘅规矩
企喺市场门口,有套唔讲出口嘅规矩。你企得耐,就自然有人同你搭讪。但系你要识得分——
- 企喺骑楼柱边,望住街口嘅,多数系等运到嘅散工,身上挂住个蛇皮袋装工具。
- 推住部单车企喺电灯柱旁,车头挂住两个白色胶桶嘅,系等饭店嚟攞货嘅菜农。
- 两只手插喺围裙袋度,企喺自己档口前面唔叫卖嘅,系等熟客。
真正系“横沥田坑市场站街”呢个动作里面,大家企嘅姿态都唔同。阿芳企咗咁耐,张婶已经卖咗三斤菜心、一扎葱。卖蛋佬终于返嚟了,松垮嘅灰衫背后湿了一片。
“潮州佬,你嚟得好!你睇下寻日嗰两蛋——”阿芳即刻行上去,个胶袋里两只鸡蛋摇摇晃晃,喺阳光底下照出暗影。
潮州佬用手掂一掂,又攞到鼻尖闻。佢嘴唇动咗动,只挤出三个字:“换三只。”
阿芳冇乜意见。佢攞住三只新蛋,张婶又额外畀咗佢两条葱。乜嘢叫做站街嘅意思?即系企喺度,有等人,有交易,有口舌,亦有呢种一句话就搞掂嘅爽快。
个市场周围嘅新光景
横沥田坑市场站街嘅情形,最近几年变咗唔少。旧年新铺咗沥青路,路口加咗两条斑马线。以前净系得一家嘅手机维修店,而家变成三间,门口摆住嗰啲喇叭,声音可以盖住鸡叫声。
七十岁嘅根伯每日仍然推住部旧三轮车嚟,但系车斗入面唔再系卖沙田柚,而系一箱箱嘅矿泉水同冰红茶。佢企喺路口,唔系企喺单车修理档旁边,而系企喺个饮料档前面,举起部手机影二维码。
阿芳换完蛋,行去干货铺买冬菇。经过根伯身边,佢望住根伯嗰张被太阳晒成酱色嘅面,问:“根伯,你今日都企咗成个上昼嘞,饮口水啦。”
根伯从纸箱下面摞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话:“我唔系企喺度卖嘢,我系企喺度睇住个市场。睇住人出人入,心里面才安乐。”佢嗰个系外地仔,过年都唔愿返乡下。
根伯畀咗所有站街嘅人一个解释——企喺度,唔一定系做生意。
到咗傍晚六点,市场收市,灯光一盏一盏熄。张婶收档,阿芳提住三只蛋,潮州佬骑三轮车走咗,根伯将剩低嘅两瓶汽水放喺车头,话要带返去畀个孙子。市场西门卖烧鸭嗰档熄火,铁闸半拉低。
剩低几个细路仔仲喺度追逐,其中一个跑得太快,一脚踩中排水沟个铁栅栏,冇踩稳,扑咗喺地上。佢喊咗一声,爬起身,拍咗两下裤,继续跑。市场对面嘅水果摊,个老板正将一箱烂掉嘅橙倒进垃圾桶,个垃圾桶旁边有只流浪猫,伸舌尖舔下滴落地嘅汁水。路灯哗啦一声着咗,有三四条人影重新企喺市场门口,但系今次,佢哋係等住最后一班去镇中心嘅公交车。车未到,佢哋企喺度,冇人讲嘢,只听到车站后面水龙头滴水嘅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