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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小姐应该怎么搭话,讲价格|老城区灯火初上的街口见闻

南门桥头的修表摊收工后,我在老郑的卤味店门口坐了一阵。他一边剁猪头肉一边冲对街努努嘴:“你看那个穿碎花裙子的,九点以后站那儿,手里捏个小皮包。你要真问,倒不如先问问她吃过晚饭没。”我剥了颗花生米,愣了两秒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老郑今年六十三,开这店开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他嘴里那句“吃过晚饭没”,就是本地街面上最早的交涉方式。

头几年这附近有个公共电话亭,现在拆了,只剩地上一个方形的印子。那些穿碎花裙或短袖衫的女人,就靠着那根拆剩的电线杆,有人凑上去,她们先不看人,只看你鞋和裤脚。你穿一双皮鞋擦得亮,她们多看你两眼;你穿双胶鞋,她们往后退半步。这叫“看人下菜碟”。搭话别堵在人正前方,隔着一步半,侧着身,说一句“今天闷热啊”,比凑上去喊“小姐”管用。老郑那话糙理不糙:先叙天时,不先谈交易,这是街面上的老规矩。

可如今这条街改叫“文化里”了,墙刷成灰白色,挂了块牌子说“老城记忆”。但每到夜里九点半,戴鸭舌帽的、穿人字拖的、骑电动车兜圈子的,还是会在桥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转悠。那几个女人不站当街了,改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喝酸奶,等有人晃过去,才抬起下巴,用吸管朝巷子口点了点。这套动作比说话还明白。

有一回我在巷子口买烟,亲耳听一个骑摩托的矮个男人问:“哎,敲钟多少钱?”那姑娘白了他一眼,把酸奶壳啪地扔进垃圾桶:“你先给个洋火钱,再问你那大钟。”话虽半玩笑,但规矩摆得清清楚楚:讨价还价前,得有个引子钱当敲门砖。我把这段学给了隔壁中学的王老师听,他推推眼镜说,这和菜市场买鱼先抓一把葱是一个道理——先坐实意图,再谈斤两。

再往下聊,就得讲究“问价”的门道了

直来直去要不得。你站在路灯底下喊“一百走不走?”旁边便利店的老周立刻把卷帘门拉下半截,巡逻的辅警就骑车朝这边过来了。老郑告诉我,现在的人都用“数字档”:“你听好了,问的是‘几档起步’,答的是‘两三档’,那就是一百五到两百的意思;答‘五档’,就往三百上靠。你回了‘三档可以’,她要是点头,扭头走前头带路。要是她不接话,掏出手机开始刷,那你就得加一档,或者干脆散了。”

那晚老郑给我讲得细,我记在旧烟盒上。他顿了顿又说:“这儿的规矩其实跟买菜一个道理——先看货架再看标价,人家蹲在哪儿就是标价的一部分。”蹲在亮堂的便利店门口,比蹲在漆黑的巷子口贵一档;手里拿手机的,比拿塑料扇子的贵一档;头发扎成髻的,比披着的贵两档。问价时别问“多大年纪”,要问“服务到几点”,那是把整段时间的价都划拉明白。我不解,他就拿卤味打比方:买半个猪脸有半个的价,买整套下水有整套的价,时间短和时间长,那是两种菜。

还真有人吃过亏。住东风路的老赵头,去年上桥头,那人开口要“八档”,他听了价转身就走,说“太贵”。可人家叫住他说:“你还要上楼,还要洗,还要泡茶坐一会儿,这不算进档里?”最后老赵头“五档”成交,出门和我说的时候直拍大腿:“原来那‘档’里不含茶水工夫,添头也没有。”打那以后,他再去就先问清了:“这个钱是到几点的?中途可还另算?”

讲讲我最看得明白的一回

是前年秋天,梧桐叶子落了一地。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踱过去,也不靠太近,就蹲在离那姑娘三块地砖远的位置,掏出打火机,啪嗒啪嗒空打两下。那姑娘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他欠身给她点上,火光一闪。这一下,两人之间那点遮挡就算拆掉了。点烟不是抽烟,是跟人家对了个暗号:我不急,你也别慌。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说:“那件事,什么章程?”姑娘指尖弹烟灰:“差不离,你管住嘴。”后来他们往农业银行那边的巷子走进去,剩下那点价格,是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议的。

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想起四毛,以前在县农机厂开卡车。他教过我一个土办法:真要搭话,手里得攥着点什么——一包没开的烟、半瓶矿泉水、一个没抽完的塑料袋。空着手上去,人家当你钓鱼执法的。就算什么都问不出来,也得有样东西垫着话头。他那时候还揣着工资条,每回都从内衣兜里仔仔细摸排出来,指着上面一个数字说:“您看看,我就这个数,能谈点什么?”你看,那时候的人憨,憨是憨,但说不出口的话,就写在那张揉皱的纸上。

如今那张纸没有了,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转账界面。但规矩总还是那些——

  • 搭话要点:侧身、隔半步、先点个头,或是借问路、问时间、借个火,万万不能堵住人家路径。
  • 价格忌讳:别在马路牙子上报具体数字,用“档”或“几几开”代替,免得招来麻烦。
  • 动手权衡:她说“再看看”或“今天不了”,那意思就是加一成价,或者跟你再无后续。

老郑收摊前,把那块卤了两小时的蹄髈捞出来,用荷叶包了,递给我:“拿回去下酒。这条街上那些眼色和暗话,你看十年也看不尽。这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我拎着荷叶包往回走,月亮底下一个穿皮夹克的小伙正蹲在桥头护栏边,朝那两个喝酸奶的姑娘看过来看过去,手心里攥着一只燃着的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