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外事学院小巷子2023年最新消息|鱼化寨的傍晚烟火气
2023年12月31日晚上九点,我站在那条巷子西口,数了数亮灯的招牌:三十七块。炸串、烤冷面、水果捞、手机贴膜、改裤脚,一摊挨一摊,灯绳缠在梧桐树干上,风一吹,光就晃。边上卖糖炒栗子的老赵认出了我,从铁锅里抓了一把热的塞过来:“李老师,您又来看热闹?”我点头,没告诉他我是专门来确认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的。树在,树底下修鞋的哑巴师傅也在,只是凳子上换成了塑封的二维码牌。
这条巷子,外事学院的西门外墙贴着它,鱼化寨的村办楼也贴着它,从南到北不到四百米。2023年它最要紧的变化,不是什么大工程,而是巷子中间那段人行道拓宽了。原来只有两米宽,推婴儿车和骑电动车的人要侧身让路,现在铺了透水砖,能并排走三个人。改造是暑假动工的,开学前就收尾了。
施工队是七月中旬进来的,领队是个四十来岁的陕北人,姓冯,讲话带着鼻音。他把原来坑洼的水泥块撬起来,露出下面压了十多年的老土。我蹲在旁边看,他递给我半截烟,我摆手,他就自己点上,说:“李老师,您放心,这砖下头加了石子层,雨大也存不了水。”他说的没错。往年九月暴雨,巷子里积水能没人脚踝,摊贩们用木板搭桥。今年十一月连着下了三场雨,水淌得又快又干净,只在小块砖缝里留了几摊浅镜面。
路面只是外壳,真正让巷子活过来的,是北段新添的那排固定摊位。不锈钢台面,统一白底红字的幌子,一共二十个,按月收管理费,水电都通到台板底下。卖煎饼的王姐从路边三轮车搬进来,头一天她拿着抹布把台面擦了三遍,对我笑:“李老师,这回不用怕城管了。”她原先那辆三轮车,轱辘上还缠着2019年买的红色防滑链,现在靠在院墙根下种了牵牛花。
巷子南头的小理发店换了招牌,老杨师傅退休回渭南老家了,店转给他徒弟小谢。小谢今年28岁,理一次男士平头还是十五块钱,但店里添了扫码自助的饮料冰柜,和老式热水瓶并排站着。我问小谢生意如何,他一边给一个学生推鬓角一边说:“忙的时候从早上九点站到晚上十点,闲的时候就拿手机看菜谱,学做蒸面。”剪完头,那个学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橡皮,说是学校发的,落在凳子上忘了拿,小谢追出去两条巷子还给他。
要说和2022年最不一样的地方,是晚上八点之后,巷子东侧多了一排折叠桌和塑料椅。那不是谁家大排档,是学生们自发组织的旧书交换摊。我翻过那些书:大学英语四六级真题、小说《平凡的世界》、几本《高等数学辅导》,扉页上写满不同年份的签名。有个戴眼镜的姑娘拿一本《小王子》换了一本《电路分析基础》,摊主在笔记本上记一笔,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都笑了。
出租车司机老吴常在这条巷子口等客,他说前几年晚上拉学生到鱼化寨地铁站,十块钱的活儿要讲半天价,现在学生直接报“外事小巷西口”,上车就扫健康码,利索了。他车里挂着的平安符是2021年庙会上买的,边缘磨白了,但布面上的“平安”二字还清楚。
老槐树上的铁皮告示牌换过两次,最早是“禁止摆摊”,后来是“保持卫生”,现在是一张白纸黑字的《小巷公约》,落款处盖着西安外事学院后勤处和鱼化寨街道办的章。纸边没卷角,应该才贴不久。
哑巴师傅的修鞋摊前摆着一个铁皮桶,里面装着半桶清水和一把旧毛刷。他不是本地人,这行当干了二十多年,所有人都叫他“哑巴师傅”,但没人知道他的真名。2023年秋天有个学生帮他写了一块小纸板挂在摊前:“手机贴膜十元,修鞋五元起。”他说不了话,但会在给客人递鞋的时候拍拍对方手背。那个学生后来再没来过,纸板被风掀掉一角,哑巴师傅用手捋平了。
卖卤味的张姐原来在巷子中间推小车,今年她租下靠墙的第三个固定位。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卤肉,傍晚六点到摊上,一盆猪蹄一盆鸡爪,卖完即收。我问她这么拼身体吃得消吗,她把额头上的汗珠一抹:“我儿子在这学校读大二,他晚上下自习能顺道吃口热乎的。”说这话时,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八角香。
城管老刘每天傍晚来巡查一趟,不赶人,就是看看地面干不干净。他兜里揣着小本子,记摊主的电表号和水表数。他说2023年最大的改观是不用再收缴磅秤了。以前没收过一台旧磅秤,黄铜刻度盘上磨得发亮,他至今记得那秤砣比现在新的重不少。
巷子后半段还有一间专门卖烤红薯的店,老板改用电子秤了,但墙上还挂着那杆木秤杆,秤花是墨线画的,上面全是手磨包浆。我问他为什么留它,他敲了敲秤杆:“记个余数,跟老街坊们有个讲头。”晚上十点他要收摊,站在木板门后面往外望,等最后一个学生从那盏昏黄的路灯下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