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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哪里剁饼子最年轻|老硚口粮店那群半大小子的刀工最嫩

你问我武汉哪里剁饼子最年轻?我在这座城市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后又在粮道街、花楼街、球场街转悠了十几年,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不是哪家铺子,而是哪个年份的师傅班子最年轻。1975年那拨学徒工,才是真正的“年轻剁饼子”。那年头,每个粮店后院都支着三尺宽的木案板,案板底下垫着空面袋,剁起来“咚咚”响,跟打腰鼓似的。

我住硚口区长堤街,隔壁就是国营红星粮店。1973年春天,店里分来六个十六七岁的知青返城娃,四个男伢两个女伢,最大的叫刘建设,刚满十八。他们第一天上班,老班长王师傅扔给每人一把厨刀,刀刃上还带着锈:“先剁三天苞谷面饼子,案板上落下的碎屑,谁剁得匀,谁就能上大案。”刘建设那小子,剁了四天才把刀口磨利索,但他人聪明,第三天就琢磨出窍门——左手按住饼坯外沿三毫米,右手刀尖不离案面,借案板的弹力切,省劲又整齐。

那年月剁饼子不是现在这样,拿个面团擀开就剁。粮店卖的玉米面饼、高粱面饼,讲究“三翻九剁”——先旺火蒸半熟,晾凉了再剁成麻将块大小,回锅炒着吃。剁饼子的活儿,年轻人才顶得了。为啥?因为要在两小时内剁完两百斤饼,腰不能塌,手腕要灵,眼神要好。老工人眼花了,手抖了,剁出来的块子大小不一,食堂不愿意收。我见过王师傅端着一簸箕碎饼渣骂街:“龟儿子,剁得跟狗啃的样,你们还嫩!”可没过半年,这六个小伢的刀工连江汉区饮食公司的人都跑来参观。

年轻的门道在手腕不在年纪

说到年轻,很多人以为是岁数小。我告诉你,1978年到1984年这六年,武汉市粮店系统的剁饼子师傅平均年龄降到了二十二岁。为啥?那批返城知青全进来了,各个粮店都在传帮带。最出名的是武昌司门口粮店,有个绰号叫“弹簧手”的小伙子,叫孙永明,当年才十九岁。他剁高粱饼子不用案板,直接铺块白布在水泥地上,刀起饼落,块块四四方方,误差不超过两粒米。市粮食局的检查员来抽查,拿游标卡尺量了五十块,每一块都落在两厘米见方上。

你要问现在哪里剁饼子最年轻?我跟你讲个实在话:江岸区劳动街的“老小灶”菜场旁边,每天下午三点,有个推板车的小伙子,姓蔡,今年二十六岁,他剁荞麦饼子最年轻。那饼子是他头天晚上在自家灶上烙的,荞麦面掺了三分白面,放凉了发硬,他才拿出来剁。他用一把窄背菜刀,刀背上有七个豁口,说是他外公传下来的。他剁饼子有个规矩:不垫案板,直接在一块青石板上剁,每刀下去前后移一毫米,声音是“咔—咔—咔”的连响,不带停顿。旁边看的人多,每天四点半就有人排队等他出摊。有个老太太跟我说:“这伢剁的饼子,吃起来有嚼头,边上窄中间厚,泡汤不散。”

我跟他聊过几句,他说他师傅是汉阳鹦鹉洲的老陈师傅,但老陈师傅今年七十多了,手早剁不动了。蔡小子说:“老师傅剁的是稳,年轻人剁的是脆。我这个岁数,正好是胳膊有劲、眼睛不花、心里不慌的时候,再过五年,指头关节就僵了,想脆都脆不起来。”

工具与规矩:年轻的窍门在刀口角度

很多人都不知道,剁饼子最关键的其实是刀和面的夹角。1982年我在武胜路粮店见过一次比赛,六个年轻人蒙着眼剁发面饼,唯一要求是每块边上不能有毛茬。当时最年轻的一个,只有十七岁,叫陈小毛(后来去了天津),他赢了。他告诉我窍门:
一是刀要磨出“月牙刃”,就是刃口中间稍微凹进去,切面饼不长锯齿;
二是剁之前把刀在凉水里蘸一下,面不粘刀;
三是不管饼多大多小,每刀下去都要走直线,不能偏斜。

这些活儿,现在的年轻厨师都不会了。满大街的饼都是机器切的,那个整齐是整齐,但机器切的路子不对,面筋被压死了,吃嘴里发木。手工剁的,哪怕大小不一,但每块都是一刀断,切口立着面筋的自然纹理,嚼起来有空气感。我常跟学生说,剁饼子跟批改作业一样,快不一定好,但年轻时候的手感,过了那村就没那店了。

现在还看得到年轻剁饼子的几个地方

你如果非要找“最年轻的”,我劝你别看招牌,看人。凑巧有这几个地方,我最近两年亲眼见过的:

  • 武昌粮道街“赵师傅热干面”隔壁,每天上午十点,有个骑摩托车的姑娘,二十七八岁,剁红薯面饼子,刀很短,像水果刀,但剁得飞快,她说是从她爸那学的,她爸年轻时在青山红钢城粮店剁了二十年。
  • 汉阳十里铺生鲜市场东门口,有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看着像大学生,他剁的是杂粮饼,拿一把中式片刀,剁之前用手掌把饼压扁再剁,他一分钟能剁出四十块,有人数过。
  • 汉口吉庆街靠胜利街的口子,晚上八点半,有个小摊贩用折叠桌剁小米饼,他刀不快,但角度斜得厉害,切出来的块子是菱形的,他说这是他爷爷辈的富贵饼刀法。

但说实话,这些都不能叫“最年轻”。真正年轻的是1975年那批人,他们十六七岁就学了这门手艺,如今最大也快七十了。我去年在硚口公园碰到刘建设,他当年剁饼子的右手虎口有一道疤,是剁滑了手割的。他现在退休了,还在家切萝卜练刀工,他跟我说:“手停了三年,再拿刀,感觉像握钢笔写了十年字的人突然提画笔,生分。但是奇特的很,只要连续剁上三天,那股子年轻时候的韧劲就回来了,骨节里的酸胀感跟发面似的,鼓起来又消下去。”

他那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袖口卷了两道,露出腕子上一条黄铜链子——那是他十八岁那年,红星粮店评他当“青年突击手”发的奖品。他剁了两下我面前的一根白萝卜,对我笑了笑:“你还记得哪个地方剁饼子最年轻吗?不是门面,是人。是那些人还把手艺当回事的年份。”

他说完这话,公园广播里在放《在希望的田野上》,几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踩着滑板从旁边冲过去。我看着他那把切萝卜的刀,刀刃上留着一星半点的白萝卜汁,就知道他明天还要去菜市场买苞谷面。他这是打算再剁一回饼子给孙子吃。外面太阳晒得正猛,槐树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响。他把刀往腰间的布套里一插,慢悠悠往菜市场走,走几步还停下来,把地上一片枯掉的枇杷叶踢到阴沟里。那个背影后面,他的影子在拉长,一下就比我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