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三中小巷子晚上景点|三条老巷,三种夜色,九点以后最好看
咱们大同三中后身那几条巷子,白天看着灰扑扑的,门脸房还都拉着卷帘。可你等晚上九点一过,路灯把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往墙上一投,景致就全变了。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六年,每天晚上遛弯儿都从那儿穿,今儿就给大伙儿盘一盘——哪几个点值得站住脚看两眼。
第一条要说的,是挨着学校东墙的那排铁皮车棚。白天那儿停满电动车,晚上反倒空了,只留三盏吊在电线上的白炽灯。灯底下常有俩下象棋的老头儿,一个姓谷,一个姓薛,棋盘往水泥台子上一铺,旁边搪瓷缸里泡着高碎。你甭看地方小,他俩能杀到十一点半。有一回我数了数,光看棋的邻居就围了七个人,连卖糖葫芦的都把车支在边上等收摊。
头一个点儿:车棚跟前的旧报箱墙
车棚西头那面墙,钉着几十个绿漆报箱,多半锈得开不开门了。可晚上九点半,对面理发馆的霓虹灯管一亮,那红绿光打在报箱上,裂缝里塞的旧广告纸边儿都镶了色。墙上有人用粉笔写过一行字:“三中小巷——晚上别走东口,狗总在垃圾站那里蹲着。”后来被雨冲花了,又有人补了句:“狗叫唤就跺脚,没事儿。”
我头一回夜跑经过,真让这条提示救了。东口那条黑道上,有条大黄狗趴着不出声,等我离它五步远才哼唧。我照着粉笔字说的,跺了两下脚,它爬起来慢悠悠挪进车棚底下了。老住户那些写在墙上的话,顶得上半个巡逻队,你该信。
这面墙再往北挪三米,有家卖炸串的小推车,出摊时间比挂钟还准——晚八点四十。推车的大姐姓庞,她闺女就在三中念书。她车上的豆皮串儿是两块钱,刷的酱自己熬的,咸口带点儿辣,晚上总有下了晚自习的学生围着。你站在报箱墙底下,能闻见炸串的油香混着槐花的苦味儿,这味道就是大同三中小巷子晚上景点的头道招牌。
第二个点儿:巷子中段的旧水房台阶
原来锅炉房拆了,留下一排水泥台阶,宽宽绰绰的,能坐十个人。晚上那盏声控灯老坏,你走过去它才亮,一亮就是惨白一片,照得台阶上的裂纹跟地图似的。可偏偏有人爱坐这儿——是等孩子的家长。我遇见过一个穿蓝工服的大爷,每天十点差十分准到,坐第一级台阶上,把半导体收音机搁在膝盖上,听单田芳的《白眉大侠》。他跟我说,坐这儿能听见学校打铃的尾音,孩子一出校门走几步就能看见他。
台阶右边有棵老榆树,树根拱起一块地砖,晚上常绊人。去年秋天有人给树干上拴了根红布条,底下压着一块砖头,砖头用白漆写着“小心绊脚”。不知道谁干的,但这根红布条比路灯还管事,我亲眼见着好几个低头看手机的人都让那条子提醒了,绕开那道坎儿。
你要想看大同三中小巷子晚上最实在的光景,就在这儿坐二十分钟。过来过去的,有大爷提着鸟笼子(里头是只画眉,罩着蓝布),有刚下夜班的护士边走边解白大褂扣子,还有两个穿校服的小伙子蹲在树根底下分一袋辣条,辣得嘶嘶哈哈的,还不敢大声笑——生怕让路过的老师认出来。
第三个点儿:巷子最南头的旧门房窗口
走到巷子南口,有个废弃的传达室,窗玻璃碎了一块,拿三合板钉着。可门房的老柳树底下,常年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只铁皮暖壶和三个倒扣的搪瓷碗。那是夜里看建材摊的老马摆的。老马管着后头那堆沙子和砖,其实没什么可丢的,但他就跟这儿坐着。他有个老式手电筒,铜皮的,晚上往墙上一照,光柱子里全是蛾子扑棱。有时候他拿手电照头顶的树叶,树影落在沙堆上,一片银一片黑。你就盯着那片影儿看,能看出兔子、骆驼、还有一头回头的鹿。
老马不爱说话,问他为啥天天晚上守着,他就说一句:“躺下也睡不着,搁这儿还能吹吹风。”他桌上那暖壶里灌的是小米粥,谁路过渴了能倒一碗,不收钱。我喝过一回,稠乎乎的,碗底沉着几颗红豆。
第四个点儿:电线杆底下的修鞋摊残迹
巷子中间那根歪电线杆底下,有块磨得发亮的水泥地,旁边石头上还嵌着几颗鞋钉。白天那儿早没人了,可晚上九点左右,总有个瘸腿的汉子骑着三轮车停过来,车斗里拉着俩马扎。他不修鞋,就坐那儿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像一只停着的萤火虫。他姓韩,原来在这修了十二年鞋。他说晚上来这儿坐坐,闻着鞋油味还没散的地缝儿,心里踏实。他手里总捏着那把锥子,有时候往鞋底样的厚皮子上扎两下,咔嚓咔嚓的,在安静的巷子里动静特别清楚。
他那三轮车把上拴着半截红绳,底下绑着一个小铃铛,风一吹就叮一声。有个晚上我问他,这铃铛啥意思?他说:“原来是挂鞋油瓶子怕丟,后来瓶子没了,铃铛留着,您老听着响儿就知道我在这儿。”
你沿着这条巷子走一趟:从车棚的报箱墙,到水房台阶,再到南头门房的老柳树,最后绕回电线杆底下——四段路,加起来不到三百米,够你转悠一个钟头。最妙的是转角处那盏路灯,灯罩上落满了灰,照出来光是昏黄的,可它偏偏把整条巷子的砖缝都照得清清楚楚。砖缝里长着马齿苋,白天让太阳晒蔫了,晚上一沾露水又支棱起来,绿莹莹的。
昨儿晚上我碰见老韩收摊,三轮车拐弯时那铃铛响了七八声。一个下晚自习的姑娘从旁边经过,说了一句:“这铃铛声儿真好听。”老韩也不答话,就笑了一下。车斗里那俩马扎一颠一颠的,跟活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