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头房洗小头啥意思｜老城区理发店里的剃头暗语与街坊旧事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洗头房洗小头啥意思，亏你想得出来问我这个剃了三十多年头的。我们这条街上，从国营理发店改过来的铺子，都管刮脸叫“修面”，管给小孩剃胎毛叫“落胎发”，哪有什么“小头大头”的说法。你准是听了南边来做工的小年轻瞎扯，他们管发廊叫“洗头房”，管老澡堂子叫“泡大池”，词儿乱得很。
我寻思了半天，估摸着你问的是我们这行里的老规矩。九几年那阵，东关桥底下有家“春来理发店”，老师傅姓周，手艺好，剃刀磨得能照见人影。他有个习惯，给老主顾剪完头发，总要问一句：“头要洗么？”要是那人说“洗小头”，他就只拿热毛巾把后脑勺和鬓角擦一遍，不碰发根。要是说“洗大头”，那就得连头皮带脖颈子用胰子搓三遍，再用篦子刮净头油。那时候没几个人天天洗头，头油厚得很，篦子刮下来能当泥巴捏。
后来不兴这么叫了。有一年下大雪，我在店里闲着，隔壁修自行车的老胡进来躲雪，裤腿上全是泥，我顺手给他递了条干毛巾。他擦完脸，突然压着嗓子问我：哎，你说洗头房洗小头啥意思？我哪知道，我还问他：“你听谁说的？”他咧嘴一乐：“我侄子在广东回来，说那边洗头房里，花十块钱就能洗个小头，再花二十还能洗个中头，头大的要五十。”我听得糊涂，后来才明白他侄子说的“大头”是碰瓷的意思，跟理发店没有一根头发丝的关系。
| 我们店里的说法 | 实际指的东西 |
| 洗小头 | 光擦后脑勺和鬓角，不动发根，三分钟完事 |
| 洗大头 | 连头皮带耳朵后边，拿胰子搓，加一次清水漂 |
| 不洗 | 剪完拿刷子扫了脖子就送客 |
你要真想弄明白“洗小头”这三个字，不如来我店里坐坐。前天下午，老街坊赵大爷就为了这个词跟我较劲。他躺在椅子上让我刮胡子，刮到一半，突然睁开眼说：“小赵，人家说洗头房洗小头啥意思，是不是就是给你摘个耳？我在你店里洗了二十年头，你从来没给我洗过小头。”我拿热手巾把他脸一蒙，说：“你要洗小头，现在就能洗，头一歪的事。”他非要坐起来问个究竟，结果蹭了一脖子泡沫。后来我给他洗完了头，又拿手指头肚儿给他按了按太阳穴，他才舒坦了，嘟囔一句：“原来洗小头就是光洗头颈子不长毛的地方。”
其实老剃头匠心里都清楚，这词儿压根没个准谱。北边小镇上管女子理发叫“小头活儿”，管男人剃头叫“大头活儿”，因为我们以前见了客人，先看头发，后摸下巴，头发薄的就是小头。那年头大家都矮，个头也小，头也显得小。
给你说个有意思的。去年腊月二十八，桥那头新开了家“美美造型”，玻璃门上红纸黑字写着“洗吹剪二十元”。有个河南来的小伙子进去，大声问：“老板，洗小头多少钱？”那老板娘是个安徽人，愣了一下，说：“我们无论大小头，都按头洗。”小伙子又说：“那洗大头呢？”老板娘拿剪刀啪地一合：“大头小头都是一个头，你要洗头就洗，不洗请便。”我在旁边听得真切，出来的时候小伙子还拽着我问：“师傅，洗头房洗小头啥意思？我媳妇说让我去便宜的店洗个头，我实在分不清哪个便宜。”
我笑着告诉他：便宜的店没有“小头”，只有“光头”和“全头”，你去了只管说要“剪短”，再看他们肯不肯给你掏耳朵。那天傍晚收工，我蹲在门口抽烟，看着他站在“美美造型”的日光灯底下比划价格牌，影子在玻璃门上拖得老长，像个拿不准主意的孩子。
你哪天得空回来，我带你去我老丈人留下的那把铁转椅那儿看看，椅背上海绵破了个洞，露出来的是七十年代的弹簧。那椅子的脚踏板被几万双脚踩过，铜皮磨得发亮，你坐在上面，我拿推子比划着，你想听多少年前的事都成。就是再问我洗头房洗小头啥意思，我可没法子给你讲透了。
等你来了再说。
小马腊月十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