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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平潮镇晚上有站大街的吗|老街路灯下的夜话与烟火

“老张,你听说没?就咱平潮镇那大桥底下,昨天半夜还有一拨人站那儿,黑灯瞎火的,怪吓人。”李婶扒着院墙,压着嗓子冲我喊。

我正蹲在门口修那辆二八大杠的前闸,头也没抬:“你说的哪块儿?是通扬运河边上那老供销社门口,还是新起的文化广场?”

“就供销社朝东,那排法国梧桐底下!”李婶的声音又高了半度,“我儿子下夜班骑摩托回来,说看见好几个影子,一动不动的。”

我把螺丝刀往地上一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嗐,那不是站大街的,那是等活儿干的水电工。上礼拜我从那儿过,还跟其中一个小伙子搭过话呢。”

晚上七点半以后的街口

你问南通平潮镇晚上有站大街的吗?有,但不是你想的那种闲人。七八点钟,街边的卤菜摊收完了最后一盆盐水鹅,那伙人就准时候在电信局门口的台阶下了。

他们三五个人一堆,脚下搁着蛇皮袋,里头装着冲击钻、水平尺,还有人肩上搭条毛巾,手里攥着个装满浓茶的玻璃瓶,瓶身用塑料绳编了个网兜——提溜着,一晃一晃的。别瞧他们站着不怎么言语,耳朵可灵,只要有人凑近问一句“家里水管漏了”,立马有两个人围上来,一个报价,一个蹲下系鞋带准备走。

上个月我家那台老式太阳能热水器上不去水,就是找的他们。那师傅姓周,五十出头,本地口音,听他讲白天在附近的工地拉电缆,晚上“蹭”点零碎活。他蹲在楼顶换管子时,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跟我说:“咱这行当,不讲穿着,就讲究个手艺牢靠。晚上的活儿比白天清静,瓦数也足,看得真切。”

修完后我给他递了张五十块的票子,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没数就揣进上衣内兜:“明儿要是灯不亮,那是我接头没压紧,你来这儿喊我老周就成。”

他那一摞工具里,最扎眼的是把旧电钻,牌子漆都磨秃了,手柄上缠的胶布缠了四层。他说这电钻跟了他十二年,从港闸区一路带到平潮,比家里那口铁锅都结实。

不同人的“站”法

但这“站大街”也得看年头。你要是2008年那会儿来,站在轮渡码头对面岔路口的人,那多半是等散工的搬运工,手里攥着一根撬棍,或者站在一辆绑着麻绳的旧三轮旁边。现在不一样了,码头搬走了,等活儿的人也跟着挪了窝。

如今晚上站街口的人,分几种。

  • 头一种是上面说的水电维修、疏通管道的那种。工具齐整,穿着干活耐脏的旧迷彩服,一般站在路灯能照见工具包的位置。
  • 再一种是外地跑夜车的师傅。他们不进服务区歇脚,把厢式货车往物流园外头一排,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捏个烧饼,瞅着手机上的货源信息,那叫“等配货”,不是“站大街”。
  • 还有一种是纯粹吃过晚饭遛弯的。手里攥着收音机,边走边咂摸话梅,走累了就靠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那尊铁雕的“腾飞”雕塑底座上,不挡道,也不拦人做生意。

前阵子傍晚,枫叶正红的时候,我看见俩退休教师在镇政府围墙外头站着唠嗑。手里各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一个装围棋棋盘,另一个装了半袋新摘的扁豆。那穿灰夹克的老爷子说:“现在的晚上,要么跳广场舞,要么躲屋里刷手机,咱老哥几个就剩这路灯底下这口气还算活络了,不站站,腿脚真就废咯。”

别搅了这份清爽

有些年轻人听岔了,以为“站大街”是什么不体面的暗号。这真是错怪了咱们平潮的老规矩。镇上的晚上,路灯亮到九点半,但街口那几盏高杆灯整夜不熄,专门留给下夜班骑车的人、补货的小店老板,还有像老周那样跑手艺的。风大,或者下毛毛细雨的时候,他们会挪到邮局那个门廊底下,那边能避雨,也没有铁栅栏挡着。

有个细节我得说清楚:他们手里常捏着半截粉笔头,什么也不写,就是在地上画个圈,把自己那堆家什往圈里一搁。人要暂时走开一会儿去公厕,那圈就是“占位”的意思。没人乱动别人的工具袋,这是很多年传下来的默契。

上周五晚上,我特地转过去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忙吆喝一声。老周没在,倒碰见个面生的瘦高个,手里攥着楼宇自控的检测仪,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冷饭团。我问他:“师傅,平潮镇这儿晚上站大街的,还记得当年扛水泥的那批人吗?”他咽下一口饭,愣了愣说:“我就是以前扛水泥的,后来考了电工证,现在改查线路了。叔,你手电筒借我照一下,这根线头老化得厉害。”

我把手电拧亮,黄圈打在泛潮的墙皮上。他弯腰忙活,我抬头看了看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想起二十多年前,这里站着的还是帮人挑河沙的扁担队。有一根没了绳子的旧扁担,后来被谁插在街角垃圾箱旁边,当了个拴狗桩。今年夏天,那根扁担的木头裂了缝,里面的纤维让雨泡得耷拉下来,像一团没洗的旧绒线。

灯杆底下,还有半截没烧完的蚊香,圈成个同心圆,大概是谁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