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青羊站衔女在哪个区|一张旧票据牵出的站前巷弄
那张票据一直夹在我父亲的《成都街巷指南》里,1987年3月的公共汽车票,绿底黑字,票价一角五分,上面印着“青羊站”。票面折痕处磨损得厉害,唯独“站衔”两个字还看得清。父亲当年在老南门大桥的茶馆里听人摆龙门阵,说青羊站衔女在哪个区,答案要说简单也简单,但要把这个“衔”字落到实处,得从青羊宫往北走两条巷子才算数。
青羊站本身在青羊区,这没有悬念。但“站衔女”这个叫法,是老成都人嘴里的暗语,指的是站台边那条叫“衔女巷”的窄街——它夹在青羊正街和摸底河之间,长约两百米,宽不过三人并行。1987年父亲去那里,是为了找一个姓周的裁缝,取一件改过的灯芯绒外套。
票据背面的铅笔字
车票背面用铅笔写着:“周师,衔女巷7号,下午三点取衣。”这几个字歪歪扭扭,是茶馆老板代写的。父亲按图索骥,从青羊站下车,问了一个卖糖油果子的太婆。太婆用竹签往东边一指,说:“顺着围墙走,看到有棵歪脖子槐树就到了。”
那棵槐树现在还在,但树下的铁门换成了卷帘门。1978年我跟着父亲去过一次,当时门里是个缝纫社,三台蝴蝶牌缝纫机摆成三角形,周师傅坐在最里面那台前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他把父亲的外套翻过来,指着内衬说:“你看这个针脚,线头都收在夹层里了,这才叫‘站衔’的功夫——站在街沿边,手里活路不能乱。”
“站衔”不是正式地名,是手艺人的说法。青羊站周边老房子临街都有一步宽的“街沿”,也就是台阶沿。裁缝、修表匠、补鞋匠喜欢把摊子支在街沿上,人站在这儿,既占着路又不多占,这就叫“站衔”。而青羊站衔女在哪个区,准确讲,就在青羊区青羊宫社区那一片老居民楼之间,现在划进了文化公园的东侧便道。
缝纫社里的细节
1987年那次取衣,父亲等了一个钟头。周师傅一边锁边一边说,最近的料子都是从荷花池批发市场背回来的,一等品做面,二等品做里,剩下的碎布头拼成小孩的围嘴。我蹲在地上看,那些碎布头大概巴掌大小,蓝的、灰的、格子纹的,按色系分装在不同铁皮盒里。墙角吊着个竹篮,里头放着几副白线手套,袖口全磨毛了。
临走时,周师傅递给父亲一张纸,是手绘的“衔女巷周边示意图”。用圆珠笔画的,线条粗,但每个转角都标了参照物:
- 巷口卖豆瓣酱的铺子,匾额上写“陈记”
- 中途有个供水站,水泥池子,每天早晚两个时段放水
- 巷尾公共厕所对面,就是裁缝铺后门,门闩是铁条的
这张示意图跟车票一起夹在书里。去年我再翻出来时,发现纸上那个“供水站”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问老杨。”父亲的笔迹。他那时大概忘了老杨是谁,后来也没查过。
现如今的站衔方位
前年春天,我按图纸去找过一次。青羊站在地铁4号线上,出C口往南走一百五十米,就是原来的“衔女巷”位置。卷帘门还在,但门边挂的是“青羊区少城街道社区服务中心”的牌子。缝纫社早搬了,周师傅的儿子在二楼开了个改衣店,机器从蝴蝶牌换成了日本的重机牌。
他认得那圈铅笔线。他告诉我,老杨是当年供水站管水龙头的人,每天七点开闸,街坊邻居提着桶排成一溜。有一次水压不稳,水喷到电线杆上,吓得大家退了三步。后来水管改造,老杨调到花圃看门,没人再提起供水站这回事。他让我看了后墙上一块水泥抹平的痕迹,说是当年水管阀门所在的位置。
我掏出那张票据给他看,问青羊站衔女在哪个区,这个问题当年有多少人答错了。他笑了一声,指着窗外一棵刚冒芽的槐树说:
“哪个区不重要,关键是这个‘衔’字——站在街沿上接活的人,早就不在这儿了。你要真想找,去草堂北路那边,有个老师傅还摆着修鞋摊,摊子前面照样留一步宽的街沿,但没人管那叫站衔了。”
我离开时,天快黑了。服务中心门口亮起路灯,照在水泥地上。一只橘猫从槐树根下的洞里钻出来,看了我一眼,又钻回去。洞口的土很松,旁边丢着半截蓝色粉笔头,像是有人用它在地上写过字,又被脚底蹭模糊了。我没有再蹲下细看,那只猫的意思大概也明白——记号留在土里,早晚会被新草盖住。槐树底下,又添了一圈新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