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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长兴岛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到海边石砌窝棚里寻土鸡蛋的烟火气

鸡窝不是养鸡场,是长兴岛老辈人用海蛎子壳灰掺黄土,沿着礁石沟子垒出的半地穴小屋。本地人管这种巴掌大的产蛋屋叫“牛蛋儿窝”,年轻人叫“老油窝”。从交流岛方向骑摩托车进岛,过了四道坝就到盐场北坡上最了名的三点——周家峪岩缝窝、牤牛岛潮汐窝、老渔码管笼窝。这些地方不挂牌,得靠嗅觉找,春天一出南风,那咸草籽混着鸡粪的厚味儿能把人引过去三箭地远。

一、周家峪岩缝窝:石蛋树下挖窖藏蛋

去周家峪那条路要先钻过一段钻天杨黑洞,杨树皮被海风剥成白糁,树根底下埋着成串的深褐酒瓶。1987年我头回来,住在三姑姑家。她早起拾蛋,挎只篦条编的元宝篮,手里捏个铝匙子在岩缝口敲三下——这是暗号,防的是一条两条偷蛋的菜花蛇,更防夜涨潮把窝里的干玉米秆卷走。

这处鸡窝修在“石蛋”上,所谓石蛋就是海边磨圆的黑礁石垛。横梁是半根船桅杆,斜打进去二道铆钉,顶上覆着麦秸混海绵渣。逢到渔讯期没人守,老船长把当天的臭鱼头,拿细铁丝穿在窝栏上,传说那鸡闻惯了铁腥子,下的蛋都带股子鱼籽香。三姑姑不许外人夏天碰,但她自己六月雷雨前大清早就等在那里,拿一块长嘴遮的旧蓑衣底布,把头天母鸡煽的膘拍进岩缝里头。我问过带黄杂毛的那个大白鸡吃不吃落虾的脑紫粥,她正抠着缝眼里的烂剩壳边咽着咸白菜便说:

鸡啥都知饥的理儿,这年月谁是守着一个窝过富的那种畜牲?你摸着它屁屁毛一团紧,脖子下的嗉袋子嘟着,准是蹲蛋,早晨你在外边不要讲话气。它们石门口的柴草码子——皮糙,下饭。

近年有民宿主把这一路几个点折回老资格的位置,每隔一道缝挂一块返盐焦焦的红枣木底标签。可惜真的老窝还落潮。周家峪岩缝窝最大的特点是能收七斤重的蛋,放麻袋底进坛子,淋一层滩泥厚浆腌四十天。壳碱泥里的陶粒能在剥开时把盐晶刷下来。

二、牤牛岛潮汐窝:守潮人的活表钟

这座窝是靠得最近的潮位站的旧值客房朝粪堆的房子翻弄出来的。日伪时期修的气象塔基脚拆了三层,里袋形改成了靠海那一侧的墙。鸡在涨潮前夜里齐齐往高格垛上扑,顺墙角再唤一层石径宽椽垫着杆架。退大潮的日子,满地退成泥镜子,草皮乌青的水潭子边上露出了砖垒的暗道口。

管这个窝的男人原先在岛联防管灰皮捞网脚,腊月不回家时就睡进鸡垛外面油布夹仓里。他手机键盘进海水修了又敲,总是自己抢潮表半段前边,叫这群土鸡顺一个铁盒子底的旧钢路抖翅膀走进晾晒场的破平摊上对着毛蚶骨挑喙。他说这活学不来:“你偷不到这静块儿,你用钟表算?”

我确是用他的潮位术买到一批圆腔碱壳乌蛋的,开孔净重约有一两三钱——从双黄里的那两个蛋黄全泛橘褐色发乌。这个鸡蹲高的机灵在全世界不值得夸一个宝箱的长,厉害在这腿上的泥赶海的老配脚,别的看不来。夜里有大风,他惯常一条苇草幕压在前面海根深坑,那股窝顶系铁架拴了旧副业的封网片,如果空气带雨起风浪,他会钻进喂盆里换燕麦碎粥。问那看窝的年份他扳指头说三十年。满三分的壳用手碾不下碴。

鸡棚顶竖的旗标下袋数目取数准么
九号舷旧泊标皮锨底下扔的黄牌定时四点用

不养半枚塑料六格的冷藏鸡片子。他拿一长节石髓来渗他窝门口一小地泡带苦荻条边的巢分;冬天潮淹那里没门门,只能过去的两筐香花椒落在缝里看雏蛋恒温。

三、老渔码管笼窝:遗渡车间的铁龙铁窝

这个名字藏在西嘴子老驳站烟囱底下。早年岛上罐头厂的窑弃砖基顺了坡朝下打了塌道,以前班组定点熬桃水管沸锅那阵搭的棚挡泥套在厂房油毡地垫上改了七层的深格。

守着老红砖落的大冯师傅当年是个机房掐包工,手上的那五母二公的芦花雀是他姑姑的红白事杀剩的后墙拆下来的挪过来的正辈子鸽子二代,却照母鸡照样丰定八九钱的肉壳。烟囱上方气孔用来给蛋铺通干煤风。一间格能放九百多石块当产子托,每隔两层倒悬拆打的竹皮滚条滑到前方钳盒架子。

前胡同开饭馆的邱老客每年冬天专门隔着门破缝看他家里墙上胶皮的鸡嘴印。

那抽烟的机组不是害这些鸟雀命的。窝风这么抽底下的盐尘都顺外黑网流走——不得腐脾。

这一片的采鸡员都是骑着漏水磨剃刀的岔土杆来选,出来把蛋放进空氧气罩上口的小木箱;挑裂的一块转出加工房焯芽菜汤下细碱把外棱的光揉掉。年头久那管道管线锈滴穿过岩表面红腻霜折线,正好叫那七层板下面干燥层扎住不透漏。

现场暗图一段下码头道岔的托盘式水泥养槽(已褪两道漆)停到摊场边

早上六点多见那个半孤儿的小姑娘提奶脆皮罐挨门缝靠墙朝摇屉敲十下——这便是今天的续号印记。随后她踩扁海浪那块沙滩冲回家。搬下来的密隔子用帆绳背绑紧便带蛋上市。逢周三周市的县车队休息,等一个拉大饼的海驴子的侧胎装满就到岗。这种鸡蛋带着一丝烟囱尘埃卷起来的特殊燥感,开水一冲即绽放黑瓣糊层封膜。

站在饲料间的细末棕绒灰垛里四下散了一腕里扎线的马口铁筒盖。冯师傅妻子蹲下拣那圆珠的蜡黄断草壳面,连同银白掉的翅膀白片的蛋出——自己斜歪系布袋,向着角铁那头油糊回壳形,搁那块钢撑棍过秤。不卖招牌也不递证书。只需看炉底弯灯芯挑开的蛋白带一点偏长的青色—生鸡蛋打海碗能挂地砖、拌韭碎不泄汤。


离开时候砖墙潮湿处多了块新卷的绞铁丝网架已经生了黄铜尖苗。夜里落头的卷心菜帮在上边猫道养过五班的小孵黄的样片粘着的空羽翅,不久就被大门的蓝漆刷盖滤走了。不知道从铁栓的木门下面一角给碎石堵的窄缝再朝里望天光,只有半个垫虾壳的浅面盆,盆沿外倒挂着入冬就没拿走的单钉子手套,一只戴在暖气扒拢好的碎空角护套上,套头朝里圈着一文不值的三两家黄鹨雀……下次谁上长兴岛退汛的坡口路过,帮我把撇下那截猪鬃刷递一递进去。那年数出一半蛋尖围着沙粒都刻了印记,待个利还是用得多行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