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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炮团路最出名的三个地方|铁轨边的粉香和旧厂房

老陈:

昨儿夜里翻出你去年寄的那包六堡茶,泡到第三泡,窗外的雨声忽然让我想起炮团路的铁轨。你在广州住了十多年,怕是把这条路的枕木声忘得差不多了。正好你信里问起这路现在啥样,我就从铺面的缝纫机前挪开腿,给你念叨念叨。

咱们那会儿喊的炮团路,其实有名有姓的地方就数三个——老铁路道口、青云菜市背面那片铁皮棚,还有路尾的柳州化工机械厂旧车间。你走那年,道口的栏杆还靠人手动摇,如今换成电子闸,但那股子机油味混着米粉汤的蒸汽,几十年没散。我天天踩着缝纫机,窗外就是那道口,见得比你还熟。

老铁路道口:早上的汤锅最勾人

头一个,老铁路道口。早上六点半,栏杆还没放下来,挑担子的、骑电驴的、背书包的,都堵在铁轨两边等绿皮车过。火车头拖着几十节车厢,哐当哐当压过去要两分钟。这两分钟里头,边上那家“阿贵米粉店”的锅盖一掀,猪骨汤的香就顺着风拐进来。你记得不,阿贵他爹那时候还亲自烫粉,一夹一捞一甩,二两切粉淋上红油,再撒把炸花生米。我每天早上拿个搪瓷盆去打粉,盆底刻咱俩名字那个——现还在墙钩上挂着装剪刀。

火车和粉店,成了老炮团人的对表器。火车一鸣笛,粉店排队的人看表,准是七点差十分。阿贵现在五十好几,手艺没丢,但改用一次性碗了,我骂他“罐头味儿”,他笑着回一句“嫂子,塑料碗不用洗,我腾出时间多炒两锅酸笋”。去年冬,栏杆旁边立了块文物保护牌,写着这铁路是五十年代的支线。可那块牌没人看,大家还是盯着粉锅里的猪肝和粉肠。

铁皮棚市场:修表摊和补鞋位

第二个,青云菜市背面那片铁皮棚。你走以后第三年,那儿自发搭出一排蓝铁皮棚子,顶上是锈穿的大窟窿,下雨天地上摆满接水的塑料桶。棚子底下靠左边第三间,是周师傅的修表摊。他桌上那块放大镜,镜片上裂了条缝,垫了张硬纸壳继续用。我去年拿一块老上海手表去换电池,他用镊子挑开底盖,瞅了一眼说:“嫂子,这表停着比你岁数大,别换了,擦擦油泥当摆设。”气得我拍他肩膀,他咧嘴笑,指头厚的眼镜滑到鼻尖。

中间那排是补鞋的,老梁还干着。他左手中指缺一截,是年轻时候铡刀切的。补一双鞋底收五块,遇到学生送修,他摆摆手让拿走,回头朝他们背影喊“下回穿结实鞋”。铁皮棚夏天像蒸笼,电扇吹的都是风油精味,但大家不舍得走——城里找不着这么便宜又结实的修理摊了。前阵子城管来说要拆,老梁把铡刀往台面一拍,说“拆了这摊子,你们谁修皮鞋?”。到今儿也没拆成。

棚子里还有卖黄纸、卖针线、卖锅盖钉的,一摞摞堆得密。你妈以前住后头宿舍,五毛钱买俩线团,摊主多是母女俩,姑娘卖货,老太婆坐在马扎上看摊。老太婆耳背,你跟她说价格,她只管点头,估摸一句没听清。

化工机械厂旧车间:拆一半的厂房,留一半的灶

第三个,路尾的柳州化工机械厂旧车间。厂子零几年搬空了,车间大门用铁链锁着,但后头的焊工班房被人撬开门,开露天大排档。“老贺现炒”四个字油漆写在剥落的砖墙上,老贺是谁,我到现在没对上号。那位掌勺的师傅姓黄,脖子上搭条变灰的白毛巾,一锅螺蛳鸭脚煲颠得火苗蹿半米高。桌上那盏灯是沙县小吃旧招牌改的,灯光照得油锅泛荧光,夜里头喝冰啤酒的人坐满,就等黄师傅那一句“粉好了,端碗!”。

去年十月份,推土机真进了厂区,说要改什么艺术园区。拆到焊工房那面墙,黄师傅拦下车,说“墙上有我老婆留的电话号码,当初谈恋爱叫我来掌勺,拆了号码找不着人”。司机下车抽根烟,让他拿手机拍下来。电话没打通,但墙留了半截。如今艺术园的画廊和咖啡店开在另一头,这一头照旧烟火熏墙。进园逛的年轻姑娘穿白裙子,站厂房旋梯上拍照,照片背景里总带几缕油锅冒上来的白烟。

有天傍晚,我坐在旧车间门口补裤子开线,黄师傅端一碟炒螺蛳放我缝纫机上,说“嫂子,吃粉前嗍嗍螺,醒胃”。我回他“你手机号还存着不?”。他擦擦毛巾笑,“早换了,不用寻。”然后转身舀汤菜去了。

老陈,炮团路这三个地方,说到底是铁路边的一碗粉,棚子下的一根针,废厂房里的一把火。你问我这条路变了多少,我答不上——栏杆换成电子的,铁皮棚顶上窟窿还在漏,厂房门口多出块“创意园区”的铁牌,牌子后头,照旧蹲着补鞋的打锅的。哪天你回来,我带你去那半截砖墙前头,指给你看墙面里黄师傅老婆的号码,管它还通不通。
好了,不写了,缝纫机没锁底线,再唠下去,今儿这条裤裆都合不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