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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美女200|一张旧澡票牵出的社区往事

我姓周,住东关街联合里三十多年了。前几日收拾老柜子,翻出一张粉红色的澡票,上头印着“大众浴池 附近美女200”一行小字,后头还有手写的“联营价”。票面折得起了毛边,日期是1998年3月。捏着这张票,手就停住了,一下子想起那年开春,社区里那场不大不小的热闹。

那年我四十七,刚当上联合里居民小组长。大伙儿叫我“周大爷”,其实那会儿还不算老。澡票是浴池老张头托我发的,说是“附近美女200”——意思是浴池在咱们这片儿办了年卡优惠,招200个街坊女宾入会,免费洗头一次,烫发打八折。老张头嘴笨,印票的时候把“招满200人”四个字写岔了,就成了“附近美女200”。我又懒得再印,就手写了个“联营价”盖上去。

发票的活儿落在居委会对面的修鞋摊旁。那阵子我天天蹲在那儿,手里举着粉票冲路过的人招呼:“嫂子们来一张,洗头不花钱。”头三天,只送出去三十多张。老张头急得直搓手,他那浴池是间老平房改的,外墙抹着青灰色水刷石,屋顶铺油毡,雨天漏过水。他怕这200人的指标完不成,老板娘要不高兴。

第四天傍晚,来了个关键人物——后街的刘婶。她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菜兜子,看见我就停下来:“周大爷,这票真能免费洗头?”

我说真能,就洗头不收费,烫发收个药水钱。
刘婶点头:“那行,我拉西巷的姐妹们去。”
她嗓门大,前后吼了十分钟,胡同里探出七八个头。当晚发票进度到了九十多张。

一张票引出的热闹摊子

后来我把桌子移到浴池门口,对面就是老赵的烧饼摊。老赵炉子里的芝麻香混着浴池的蒸汽味,倒也不难闻。那阵子我总结出一个规律:凡是结伴来领票的妇女,一聊能聊二十分钟;单来的,拿了票就走,跟做贼似的。

第五天傍晚,来了个穿墨绿色工作服的姑娘,胸牌写了“纺织厂三车间”。她看了看票,小声问:“现在还有名额不?”

我说有,还剩一百零几个。
她就笑了,说车间里好些人对这个“附近美女200”弄得云里雾里,以为是什么新来的美容院做活动。这个信息倒提醒了我,于是第二天我找了块硬纸板,用毛笔写了四个字:“澡票发放处”,底下画个箭头。这下没人再当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促销。

到第八天,名额还差十来个。老张头说:“周哥,要不你拿着票去后面的2号楼转转,楼上好些退休的,不怎么出门。”我去了。2号楼楼道灯坏了三盏,黑乎乎的,我上到三楼敲了敲最东户的门。里面一个声音问谁,我说送澡票的。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年妇女的脸,看到票后眼睛亮了一下:“哟,之前听隔壁提过,说是附近美女200,我还当是骗子没细问。你早来两天嘛,我家儿媳前天办了别处的月卡。”我说没关系,这票留给她侄女也行。她收下票,往我手里塞了半包葵花籽。

第九天中午,终于凑够200张。老张头在浴池门口贴了张红纸,上写“满额致谢”,还请来临时工锅炉工老秦放了一挂鞭炮。

票背后那些零碎事儿

用票的人里头,大部分是熟脸。老棉布厂退休的张会计,烫了头就坐在门口跟人比价;前街卖豆腐的冯嫂子,倒是指着洗发膏瓶跟老张头抱怨:“你这膏稀成汤了。”老张头嘿嘿笑,往她手里又塞了袋护发素。

但也有人没来用。2号楼三楼那位阿姨,票一直没刷,后来她搬家时说夹在旧毛衣里弄丢了。西巷有个叫小娥的姑娘,后来听说调到市区去上班,那张票她压在宿舍枕头底下——第二年回去取被子,票还在,但浴池关门了。

老张头后来改行卖油漆,浴池改成了快递站。那年发的200张票,最终用了191张,剩下九张作废。我留了一张作纪念,一直夹在户口本塑料皮里。最近翻出来,票面泛了黄,但字迹还清楚:“附近美女200”——这九个字如今算是个念想。

方才老伴探过头来看热闹,问我傻盯着什么。我把票递过去。她瞅了一眼,笑了:“哦,那年你为了凑数,还让我找我娘家妹妹充了一个名额,她没来洗,白占一张。”说完她把票扔回给我,顺嘴嘟囔了一句:“老周,你柜子上一层灰,也不擦擦。”

我攥着票站起身,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历,三月还有个又冷又晴的黄昏。门外街对面传来电钻声,快递站新换了卷帘门,准备上漆。那漆色,应该不是浴池水刷石的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