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市足浴荤素一览表｜足浴店菜单里的门道与讲究
你问我，在黄石跑了十几年社会新闻，最常被熟人问起的是啥？不是矿冶转型，也不是环湖步道，而是这句——“那份荤素一览表，到底咋回事？”
我第一次听说这词儿，是在2009年秋天，陈家湾一家足浴店后厨。老板娘姓周，五十来岁，踩着拖鞋，手里攥着一把蔫了的芹菜，正跟供货商讨价还价。她回头瞥我一眼，说：“记者同志，你要写就写清楚，我们这行当，荤素都摆在明面上，跟菜市场一样，不丢人。”
所谓“荤素表”，是足浴店内部菜单的俗称。黄石沿江，码头工人多，搬运一天下来，脚底板硬得像铁板。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陶然楼、大金新都那批老店，就开始给人捏脚。一开始纯属力气活，草药水泡脚，毛巾热敷，这叫“素场”。后来客人要求高了，加姜片、加醋、加盐，叫“半荤”。再往后，加了艾灸、刮痧、走罐，甚至修脚师傅带上刮刀和甲沟炎专用钳，这就成了“全荤”。
注意，这份表，从来不挂在墙上，也不印成册子。它藏在收银台抽屉里，A4纸，手写，或者用圆珠笔誊在一张烟盒锡纸上。行话叫“内供单”。
素单上的黄石烟火
素单，没啥神秘的。我在下陆区一家开了二十年的夫妻店里见过。木盆是杉木的，盆底刻着“九八年春”四个字。泡脚水不是自来水，是从南山那边拉来的井水，烧到45度，加一把艾草，冬天换生姜。价格呢，起初三十块，含修脚、剪指甲、刮死皮，师傅手里的剃刀，用酒精棉球擦三遍，放在白瓷盘里，跟医院换药似的。
店门口挂个木牌，红漆写着“传统修脚”“鸡眼专治”。这就算素得彻底了。客人多是中窑和一门的老住户，穿着背心，光脚坐在矮凳上，电视开着，播的是黄石台《新闻直通车》。师傅一边削甲沟，一边念叨，“你这大拇指，是前年穿解放鞋挤坏的，里头有淤血。”
素单里也有讲究：
- “金汤”指艾草加红花，色黄，祛寒。
- “银汤”指白醋加海盐，色清，消肿。
- “老汤”是从不换底的药水，每天续水加料，能传三年。
这些话，你不要在百度上搜，搜不到。都是老师傅口口相传的。有一回，我在八卦嘴一家店里等结账，听前台打电话：“喂，赵哥，今儿有浴盐到货，绿瓶的，先给您留两瓶。”
电话那头说什么我不清楚，但前台挂了电话，用铅笔在烟盒上划了一杠。那条杠，就是荤素表的改动痕迹。
荤单不是你想的那个荤
外人一听“荤”字，容易往歪处想。我在文稿里写了十年，必须给你说清楚：黄石足浴店的“荤”，指的是项目里含额外耗材和服务强度，跟违法不沾边。
正规店里，荤单加的项目有这几样：中草药包（按季节换，三伏天用藿香，三九天用肉桂）、热石理疗（火山石在姜油里泡过，敷在脚踝）、全足刮痧（用牛角板，刮到小腿肚出红痧）。再具体些，比如在胜阳港一带，有的店提供“双修”，即两双手同时捏——不是多个师傅服务，是一个人负责泡脚，另一个人主攻肩颈，中间隔一道布帘，互不干扰。
价格区间也不同。素单的泡脚，一小时五十元封顶。荤单的草药包裹加热石，在两小时左右，收费一百二到一百八。大金新都附近的店，门口不摆价目牌，你要主动问——“你家单子荤素全吗？”老板才从裤兜掏出一张软塌塌的纸，用指头指给你看。那纸上没有标价，只画圈：
| ○ | 纯中药泡脚（素） |
| △ | 加姜推拿（半荤） |
| ★ | 艾灸刮痧全套（全荤） |
符号不固定，每家店自己定。有一回，我在沈家营一家店做采访，老板娘急中生智，把“荤单”写在包邮区寄来的快递盒内衬上——因为当天查消防，她顺手把旧账本塞炉子给烧了。
查消防那天的细节，我一直没忘
那是2013年春天，保安检查消防通道。老板娘姓胡，蹲在店门口，拿火钳把一张烧了一半的纸挑出来，纸角还留着“加钟”两个字。她倒不慌，把纸片往煤炉里一送，火星溅起来，说：“烧了好，烧了干净。我们这儿，素的就泡脚，荤的就刮痧，腰不疼腿不酸。”
“你别看表，你闻味道。店里头是艾草混着药酒味儿，那叫素；要是飘着肉桂和丁香油，还夹着锡纸烤红薯的甜味，那多半是荤的。”—— 一位跑足浴线口的老同行，谢了顶，前年退休回了大冶。
这些年，“黄石市足浴荤素一览表”慢慢不流行了。连锁店用平板电脑点单，图片带水印，点开就是药品认证和技师编号。老店还在用纸，但纸也变了——麻将席底下压着的那种，蓝色复写纸，写了之后对着光，能看见上一单的字迹透过来，像水印。
去年冬天，我又去了一趟上窑，老店没拆，门板比先前更多裂缝了。柜台还放着一罐上海药皂，搓手用的。我问新来的师傅要表看，他愣了愣，说：“老板昨儿搓麻时说了，荤素不写了，统一叫‘基础服务’。”他指了指墙上新贴的价目表，塑封过，字小，但干净。
药皂罐子底下，垫着半张烟盒，那一面印着“红金龙”三个字。我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全”字，角落描了个实心圆。新师傅没拍掉，就那么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