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嫖娼俄罗斯女人|道里区旧巷走访录
2023年11月,我在哈尔滨道里区通江街一带做地方志补充调查。这条街离中央大街不远,拐两个弯就是松花江边,早年是俄侨聚居区。档案馆里1947年的户籍册显示,这条街3号院曾住过七户白俄家庭,其中两户的户主是单身女性。
走访那天下午雪刚停,路面上的冰碴子被踩得咯吱响。我在红专街和通江街交叉口的老副食店买了一包哈尔滨烟,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本地人。他听我问起早年间俄侨的事,往门口炉子添了块煤,说:“你往那边院子走,找姓孙的老头。”
院门里外
3号院的门楼还是老样子,拱形砖券上面刻着“1924”几个数字。院子里的木结构走廊已经换了零件,但立柱上的油漆仍是旧漆,一层压着一层,最底下的那层是墨绿色——和俄国人常用的色调一致。
孙老爷子住在东厢房,门没锁,屋里炉火烧得旺。他今年八十四岁,父亲从前给俄侨锯木料,他自己小时候常进这院子玩。我说明来意,他把近视镜从柜子上拿下来,看了我半晌:
“你问那些白俄女人?这院里确实住过好几个。年轻时候不懂事,有些事是后来才听大人说的。”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褪色的老照片。其中一张是1954年春节拍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前排有几个穿大衣的外国女人。“往后数第三个,玛利娅,”他指着照片说,“她那时候还没有走。”
照片是有限的,但关于那些女人的话头,一旦打开就源源不断。孙老爷子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硬皮的记账本,是他父亲留下的,里面用蓝黑墨水记着五十年代替人跑腿买柴火、麻袋的账目。有两页被人撕去了大半,剩下的角落里写着“玛利娅房顶补油毛毡,用去一卷”几个字。
地名翻译与旧楼
老头文化程度不高,却对院子里的几块砖石如数家珍。他指着西侧墙根的阶条石说:
“这些石头是从东北角的老毛子教堂拆下来的,1958年拆的。那时候我还小,攀在墙头看,花岗岩条子拖走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没人管,后来垒了现在这个台阶。”
我问他知不知道俄侨女人当时的生计状况。他说自己十几岁以后,走街串巷卖过冰棍,确实见过一些俄国女人在街口出摊,夏天卖自家做的酸奶和列巴,冬天没什么生意,靠着针线活儿帮人缝补过冬。至于别的营生,他挠了挠毛线帽:
“到底有没有那样的?反正我那时候小。后来我父亲说过一句话:‘乱的时候什么人都有,但正经守规矩的更多。’”
孙老爷子领我到侧院的夹道里看一个地窖口的铁盖子。他说旧时院子里的住客会在这里存菜和腌货,俄国女人也照样用这个窖。“你要写地方志,记一笔就够了。”他掸了掸铁盖上的雪,“
别老盯着那事儿写。”我明白他的意思,在雪花落在铁盖上的那一刻,许多年以前那些异国女人的日子已经和这座院子融在了同一个地面之上。
住户姓氏的痕迹
我在道里区政协编印的《旧侨民居史话》里找到过一段:“侨民撤离后,有俄罗斯妇女滞于本地,多中年者,或入街道缝纫组,或以洗衣、保姆为生。”薄薄一段话,没有更多细节了。比起文字记载,实物留下的更真实一些。
我在院子垃圾道旁边捡到过一小块瓷片,白底蓝花,像是俄式茶炊的托盘残片。拿给孙老爷子看,他翻来覆去端详了十几秒,说:“这玩意儿院里原来有好几个,砸了盖猪圈了。”
他进屋找出一只灰水泥砌的坛子,半人高,开口处用木板压着。他掀开木板,里面是风干的大白菜头。“你看,这个坛子是老毛子留下的,”他敲了敲坛壁,”当时大家用来腌酸菜——她们没搬走那会儿,这里面装的是她们自己的东西。“追问下去,原来是冬天用来发面、放奶酪的坛子,东北风俗与俄国习惯共用过一个器皿,用完了再回到中国人手里。
| 物件 | 源于年代 | 现况 |
| 水泥发面坛 | 约1950年 | 尚存院内,用于腌菜 |
| 茶炊瓷片 | 约1945年 | 我带走了一片残件 |
| 铁皮饼干盒 | 1960年代 | 存放旧照片与账本 |
孙老爷子的记忆力在琐物上格外精确。提到院子里最后一位俄国女人,他给了个模糊线索:“那个是1957年夏天走的,走前把一只搪瓷盆送给了隔壁车家。车家1990年搬家,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听说后来转手给了收废品的。”
关于那座院子的更多“雪花”式提问
我临走时问他,“玛利娅”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笑了笑,重新把近视镜放回柜子。“你要是真想知道‘做什么’,那恐怕得查档案。但档案不会写全;这筒烟叶没抽完。”
我站在拱门洞口给他点了一根烟。烟雾被穿堂风旋成一团又散开。他补了一句:“”你要是早来二十年,隔壁的张婶还在,她以前帮俄女人送过牛奶,知道得多。可惜张婶前年冬天没了。“他指了指院子东边一间窗户钉着铁皮的屋子,那就是张婶原先的家。
雪下大了,院门口昏黄的灯泡晃了几下,将铁皮盖子照出一片水渍般的光。孙老爷子把烟头掐灭在坛沿上,说是该进屋烧水了。我替他带上门,那口旧坛底部的寒酸味顺着门缝溢出,和头顶粘了雪的电线一起留在后面。1983年的那张老照片上,玛利娅穿着一件过膝的灰呢大衣,脚下一双新皮靴,双手插在口袋里。她身后的人们各忙个的,有的端碗,有的拾柴,没有人看镜头。没有谁替谁作出总结,那座院子的过去本身就没有结论,只留下一些洞开的门和不明来历的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