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女朋友｜来店里打工的姑娘，我看着心疼

一、她来应聘的那个下午

去年九月初，开学第二周，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推开店门。她不问价，先看货架上那排三块钱的圆珠笔，翻来覆去试了好几下笔尖。我在柜台后面擦玻璃杯，心里想：这姑娘不是来买东西的。

果然，她转过身，声音有点紧：“老板娘，你这儿还招人吗？我周六周日全天都有空，周一到周五下午四点半以后也能来。”她递过来一张学生证，我扫了一眼，旁边大学，中文系，大二。照片上她头发比现在短，笑得很开。

我当时开的条件	一小时十二块，管一顿晚饭，周末加两块钱补贴
她回的话	“时薪十二块能行，晚饭我自带馒头，您别破费”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岁数的姑娘，大多嫌饭店打工丢人，或者嫌超市理货太累，头一回见着主动往小烟酒店钻的。她说她叫小宋，住学校老校区宿舍，六人间，上下铺，晚上十点半断电。

我让她第二天来试试。她走的时候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本《现代汉语词典》边角，翻得起了毛边。

二、干活是讲究章法的

摆货架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四十分钟到。我没让她碰收银机，先教她擦酒瓶。老店里的白酒、黄酒、料酒堆得错落不齐，瓶身上落了一层灰。小宋拿抹布从顶层开始，一瓶瓶挪出来，擦完瓶身又擦瓶颈，对齐标签朝外，整套动作慢但稳。她没话找话地说：“我爸爸爱喝二锅头，玻璃瓶这种，廉价的，他说拿在手里有分量。”

她擦完一面墙的酒，又把掉地上的一截透明胶带捡起来，平平整整贴回柜台抽屉里的纸盒子上。我看了她一眼，那盒子装零钱，底儿早磨穿了，她没扔，胶带粘得一丝不苟。

她笑着说：“旧东西修补一下还能用，像我们宿舍的暖壶，壳裂了缠两圈胶布照样保温。”

记价格

小宋记性不好，但笔记本记得全。她拿个软面抄，把我随口说的“青岛瓶装卖4块5，崂山卖5块”“老村长10块，牛栏山15”全按拼音首字母排了序，后面画小箭头标涨跌。她说她高中历史课背年代也这么背，画时间轴。

我逗她：“你们大学课上不好好背古文，跑来记酒价，浪费才气。”她认真说：“古文背了忘，忘了背，但酒价记错了，您拿尺子敲我手心。”我不敲她，她真错了的时候自己罚站便利店门口理半天纸箱。

收银和算账

半个月后我让她独立收银。头一回找错八块钱，人家还没走远，她追出去两条巷子把人拦住，气喘吁吁塞回钱，鞠躬鞠得比树梢还低。回来后她坐在收银台后面发了一阵呆，说：“我大学问老师：如果做错了一件事，用什么最能弥补？”我问她老师怎么说。她说：“老师说，记住这笔账。

她自己在账本的空白页上，用红笔写了正字计数的笔画，每错一次画一笔，至今那个正字只盖了两画。

三、大学生的点子，有时管用有时悬

冬天店里卖热饮，老式封口机压出来的塑料盖子总是起边。我一直觉得小事，没在意。小宋从网上买了几卷窄窄的双面胶，剪成小条贴在盖沿。她说这叫“摩擦止滑”，后来一个送水的大哥看到，多买了三杯豆浆，说这杯盖拧紧了不漏。

她跟大学生男朋友创业那些事，我听了不少。她对象是计算机系的，在隔壁巷子的小餐馆帮人做点菜的小程序，赚了点零花。小宋每周一晚上不去自习，去他那儿帮改菜单图片，用手机拍完还要调亮度。她翻着样片给我看，有一张是青椒肉丝，油光拍得发亮，她说“这是人家真正炒的，不能假”。

但有一回她劝我进货一种网红的柚子酒，说搞活动能提价。我没进。我那片区都是老客，喝惯了几块钱的啤酒，谁花三十块钱尝那花头？隔了一周，隔壁街新开了家酒类专门店，我陪她路过，她盯着那家店的冰柜看了一会儿，小声说：“老板娘，您是对的，网红酒就那么一小波人喝，支撑不起咱这底商。”

四、让我心疼的几个瞬间

十一月底，她上晚班，蹲在门口把散装啤酒按生产批次摆齐。风把她鼻子冻红，她一边哈手一边看手机里她男朋友发来的复习提纲，嘴里背诵默念，把一本正经的内容念成了顺口溜。
过年放寒假，她回老家前最后一天来取工资。我多给了她一百块钱，说“春节车票贵”。她没推辞，但转头买了一条烟放柜台下面，说“给叔带回去抽——我爸不抽，您的老店主爱抽那种味道”。我心里酸酸的，她记得每个人。
今年春上她论文初稿被打回，那天她在我店里坐了半小时，没干活。她一直转手里的塑料打火机，嗒嗒嗒响了很久，最后她说：“老板娘，我养了两盆绿萝，一盆放宿舍书架上，一盆放男朋友那儿。我是想说，写不好论文不代表我这个人不行，对吧？”我说对，写不好就重写，跟擦酒瓶一样，第一遍脏，第二遍亮。

说一个细节吧。五月底店门口那棵槐树开花，小宋下了晚班不走，站在树下看路灯把花瓣照成一小片薄薄的亮纸。她拿本子写什么东西，写了划，划了写。我问她写啥，她说：“给男朋友的生日卡片，二十五岁，不知写什么才能配得上他的年龄。”那一版上写的是：“你在食堂帮我把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一根根挑出来，那个夏天就一直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