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植发疼吗,作者: ,:

乌鲁木齐哪里有美女|大巴扎镜子里找答案

下午六点,我坐在二道桥大巴扎的烤肉摊前,手里攥着一串三块钱的羊肉串。太阳还挂在雅玛里克山的山脊上,广场上的鸽子突然齐刷刷飞起来——二十几个穿艾德莱斯绸裙子的姑娘从巷口涌出来,裙摆扫过地砖上的石榴汁渍。她们叽叽喳喳走进一家化妆品店,玻璃柜台后面摆着哈萨克斯坦产的睫毛膏和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发卡。我旁边喝卡瓦斯的老汉把碗一放,用维吾尔语对老板喊了句什么,老板笑着摇头。老汉转过来用汉语跟我说:“你问哪里有美女?这半年,她们都挪到西大桥那边去了。”

这话得从三年前说起。

我当时为编区志的“民间生活”分册,跑遍了乌鲁木齐的七区一县。老城区的人爱说“三道桥”,指的是解放南路、山西巷、饮马巷交汇的那片地界。那里白天是干果巴扎,晚上九点以后,卖烤蛋的推车刚支起来,就有一群本地姑娘在路灯光里晃。她们不化浓妆,但眉毛修得极细,戴夸张的塑料耳环,穿亮色的短上衣,底下是阔腿裤或者长裙——你分不清哪些是维吾尔族的、哈萨克族的还是回族的,但她们有个共同点:看见拿相机的生面孔就主动凑过来,用夹生的普通话问“你要拍我吗,网红那种”

那年五月我蹲在山西巷口记了一个星期的笔记。有个穿绿冲锋衣的姑娘每天来,坐在馕坑边的石墩上,拿小镜子补口红。她头发染成亚麻色,被风吹得打结,却不急着理顺。我问她为什么不到商圈里去,她说那里“不好”。再问,她就指着对面那排低矮的土房说:“这儿的墙是干打垒的,夏天不热,冬天不冷。”后来我才知道,她姓赵,爷爷是兵团一代,外婆是塔塔尔族,她高中毕业后在友好商场卖过鞋,又去南湖的奶茶店干过半年,现在没上班,每天上午帮家里看干果店,下午就来这儿坐着。

真正的变化是去年夏天开始的。地铁一号线延长段通车后,西大桥那片原来冷清的写字楼底商突然热闹起来。先是开了两家连锁瑜伽馆,接着是美甲店、睫毛接长店、还有一家叫“巴郎子设计”的时装店——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汉族小伙,在服装和服系待过四年,回来租了一整个二楼。他雇了八个女店员,清一色的本地女孩,短发给她们统一梳成高马尾,培训时教的第一句话不是“欢迎光临”,而是“你穿这件比穿艾德莱斯显瘦”。这句话把老城区的姑娘们都吸引过去了。

我有个表妹在劳动街开裁缝铺,她去年夏天接了二十多件改款生意,都是把妈妈辈的旧礼服改成短款连衣裙。她跟我说:“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就是把腰收进去,把肩露出来。老城那几个裁缝嫌麻烦不做,她们就来我这儿。”裁缝铺的木门上现在还挂着那张脏兮兮的粉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改裙腰/加绑带/换同色拉链”,联系电话那栏被墨迹洇得看不清。

上周我又去了趟大巴扎。馕坑还在,卖烤蛋的位置换成了卖鲜榨石榴汁的机器摊。坐石墩的位置上坐着两个背包的游客,正在互相拍打卡照。我往西走了一站地,到红山下的地下通道。通道入口摆着几架缝纫机,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女人在接裤脚边。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头发用印着“幸福路美容美发”的广告布包着,嘴里叼着顶针,手里的棉线穿过针眼,动作快得像打快板。她面前的纸盒里散着碎布头、线轴、一枚磨得发亮的顶针。

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干活,说了句:“要是找时装模特,去楼上二楼。”她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缝纫机油的味道,和两年前绿冲锋衣姑娘不一样了。过街通道通向西大桥商场的电梯,直通二楼那间宽大的店面。橱窗里摆着穿酒红色西装的模特,落地玻璃上倒映着对面新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光里有几个姑娘正在试鞋,裸露的脚踝在冷气里轻轻抖了一下。

昨天傍晚我又去了一次。那家店门口贴了一张A4纸告示:“招店员,要求有两年以上销售经验,限女性,三十岁以下,身高一米六五以上。”告示下面有人用圆珠笔加了一句小字:

“会跳黑走马的优先,店里要搞开业扒宴。”

保洁大姐正拿拖把擦那面落地窗,拖把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把那张A4纸泡得卷了边。她停下来,拿抹布把告示角抚平,又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个模特——模特脸上没有五官,但脖子上挂了一串旧式的银项链,坠子是维吾尔人常用的花纹,被金属反光照得发亮。阳光偏西了,拖把水流到地砖缝里,很快就被风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