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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社区文艺队招新记

昨天下午四点来钟,我正蹲在小区东门那颗老槐树底下修那辆二八大杠的刹车皮子。链条上粘着片杨树叶子,我刚用改锥挑出去,迎面就撞见三号楼那个叫小满的姑娘,拉着个粉红色的小行李箱,正站在小区门口的快递柜旁东张西望。她穿件白底碎花的衬衫,扎个马尾辫,脚上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帮子有点磨边了。我喊她一声:“小满,家里来客啦?”她冲我咧嘴一笑:“大爷,我表妹从石家庄过来,说是在网上看见'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那个活动——不对,是咱们社区联合几个大学社团搞的暑期联谊,把她那份名单给选上了,今天就到,让来这儿汇合。”

我放下手里的活儿,把沾满黄油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小满的表妹叫小玥,下车的时候抱着一把尤克里里,琴头上系着一根红绳。她一开口就是河北口音:“大爷您好,我们学校那队人坐的高铁,到了俩小时了,都去社区活动室那边了。”

我领着俩姑娘往社区西边那排平房走。路过二单元门口,看见晒白菜的老孟头正一手抓着一把茴香,一手拿手机看视频,嘴里念叨:“这上面说的是什么'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我孙子说那是骗人的,网上广告不可信。”我乐了:“老孟,那是咱们区文化馆组织的青年公益服务队下社区,演节目、教画画,全是正能量的活儿,哪有那么多花活。你别瞎琢磨。”

活动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子上摆着保温桶,里头装着绿豆汤,是居委会王主任一早熬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着包,桌上还放着几摞新买的《中央厨房营养餐指南》。文艺队抽了四张桌子拼成舞台,上面铺着军绿色的毛毡布。小满的表妹小玥把尤克里里搁在膝盖上,调了调弦,就弹起来一支《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屋里坐着的十几个姑娘,都是各个学校派来的志愿者,穿得干干净净,扎着素净的辫子,一个画水彩的,一个教剪纸的,还有个师范生专门给小区里的孩子辅导暑假作业。

我这才整明白,这“空降”是怎么回事

敢情是区里搞的“大学生文艺轻骑兵”项目。联系了河北、山东、吉林三省九所高校的艺术社团,把他们的骨干队员在暑假期间派到咱们社区来,住就住在对面街道办腾出来的一间大宿舍。免费吃住,条件很简单,双层铁架床,一人一个铺位,公用浴室。不收费,就叫“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下社区——名字起得花哨,说白了就是让大学生放下架子,把舞台搬到大伙儿家门口。

我问带队那个戴着黑边眼镜的刘老师:“你们这经费够吗?”他翻着一个笔记本说:“不够,但够用。乐器自己背,教学材料各社团自筹。街办管水电和住宿床板。晚饭我们男生轮流做——就是过来当保镖兼厨师的,学美术那个小胡,剁馅子挺利索。”他指指墙角那个蹲在地上择豆角的男生,围裙上印着“某某职业技术学院”红字。

周五晚上的汇报演出最有意思

场地就设在社区小广场上。那广场被推土机修过一回家,水泥地面挺平,升旗杆底下拉了一根铁丝,挂了十二个彩色灯泡——是我和锅炉房老韩拉的线。没有话筒架,就拿晾衣架拆了绑在扫帚把上。上场的第一个节目是三个姑娘唱的《边疆的泉水清又纯》,那嗓子亮得能吓飞麻雀。我在后勤组管茶水,旁边坐着几个从隔壁小区赶来的大爷大妈,拿着旧蒲扇扇凉风。

当天最受热闹的是小满带她表妹小玥专门练的一个节目——把尤克里里那根断了的三弦换掉,调低了声音,改成吉他弹唱《后来》。小玥唱到最后一句,声音有点抖,台下有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说:“唱得挺真心的。”随后老孟头挤到我边上,压低了声音:“那个……我上礼拜在手机上刷到,说是'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还有什么伴奏伴舞的,那是真的吗?”我说:“电视里演的那些你别信。咱这儿的免费,就是你吃了绿豆汤可以再添一碗,演出不要票,教剪纸不收纸钱。那些网上打广告的,让你先交押金的,全得捂紧口袋。”

“别的不说,你要想干点实事,在小区架一块黑板,写上'免费教儿歌',比手机上那些花花字样管用多了。”

散场之后的事你们猜不着

演出结束快九点半了。我收拾完茶杯和塑料凳,往回走经过社区东侧那个早点铺子,看见小玥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签,正把剥下来的橘子皮一块块地拼成个小花盆。她旁边放着一袋没送出去的手工香包——是用旧棉布和干薄荷叶塞的,白天教孩子们缝的。她告诉我,后天她要跟队去另一个社区支援,那地方更偏,“那有片空场地,可以教孩子们放自己糊的风筝。”

我瞧见早点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拿了个塑料袋,装着五个茶叶蛋,非要往她手里塞。小玥推辞,老板娘就说:“你们那叫送戏下乡的,带俩蛋在路上吃。”小玥抱过茶叶蛋,忽然伸手往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一个皱皱巴巴的活页本,翻到夹着干花的那一页,写下“好好练琴”。把那片干花夹在我的手电筒橡皮筋上,就转身往宿舍走了。路灯照着她的白色帆布鞋,鞋带子系成个单蝴蝶结,走到拐角处时,她回头喊了声:“大爷,下回来,我给您弹一首《喀秋莎》啊。”

我回到家,把手电筒放在鞋柜上,那片紫红色的干花还夹在皮筋下边。后来几天,我老伴说我耳朵不太好使了,老跟个收音机似的对着手机屏幕念:“弹琴的姑娘走了,又来一个教二胡的……也不知道那蝴蝶结解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