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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陌打招呼的怎么都是30-50岁的人|小店老板娘翻旧账本发现规律

我的抽屉最底下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墨绿色的,边角磨得发白。2018年冬天,店里还没装监控,我习惯每天打烊后把流水和杂事记在上面。昨天翻出来掸灰,随手一页,密密麻麻写着一行字:“晚上九点,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站门口不下单,只问能不能连店里Wi-Fi。我说不行,他就举着手机晃了晃,陌陌上‘附近的人’一排头像,全是40往上的脸。”

那时候我刚盘下这间临街的烟酒铺子,三十平,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中间。对面是菜市场后门,下午四点起,卖完菜的三轮车堵成一片。闲下来的时候,我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下载过几天陌陌,想着看看附近有什么客人。结果一打开,跳出来十来个打招呼的,“姐,在吗”“老板娘几点关门”“交个朋友呗”。我挨个点开头像看了,实打实的年龄都写在眼角的褶子和发际线上——最小的也过了三十,大多的四十五六岁,有俩写着五十整。

当时我没多想,只觉得是手机的问题,或者这软件就这德行。后来店门口装了ATM机,取钱的中老年多起来,我慢慢咂摸出点意思。这群人有个共同点:多半穿着工装裤或者深色夹克,皮鞋擦得亮,手机壳却磨得脱漆。进来不买烟酒,倒是先探头看墙上的收款码。我收银台后面搁着一沓手写发票,是旁边五金店老王托我开的,好几张税号末尾都涂改过。有一回,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买了瓶五块钱的矿泉水,扫码时故意把支付成功的界面滑过去,问我能不能用现金找零,说“钱搁微信里跟没花似的,还是票子攥手里踏实”。

后来我琢磨透了:30到50岁的男的刷陌陌,根本不图什么新鲜,他们图的是跟人说话那口热气儿。白天在单位,四十岁往上的男人是最被当摆设的那种人——领导说“老同志带带新”,年轻人嫌他们不懂梗;回家呢,老婆盯着孩子写作业,岳父岳母住同楼,话到嘴边先得掂量三遍。只有手机亮起来,一个对话框弹出去,对面不管是真人还是机器人,至少没人嫌他们烦。

我那本账本越记越厚,翻到2019年

那年春天雨水勤,店里进了三十箱金六福,堆在角落,盒子上落了一层灰。我闲得慌,拿鸡毛掸子扫酒箱,发现最底下那箱的边角被谁抠了一个小洞,像指甲掐的。后来一个瘦高个秃顶男人来买“小郎酒”两瓶二两装的,付钱时掏出一张粉色票据,说是上个月的,问能不能抵掉一部分现金。票据上红戳模糊,只看得清“XX办事处”。我摇摇头,他急了,掏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你看,这人是住附近的,前天还跟我打招呼说这店就你老板娘最实在。”

那个打招呼的头像,我确信见过,就在陌陌附近列表里,年龄写着47岁。男人在这岁数,说谎都带一股老实劲儿,比年轻人编的瞎话好拆穿。我最终还是没收他的票据,让他拿回去报销。他把两瓶酒揣进兜,走出两步回头说:“姐,你们这代女人做生意实诚,不多嘴,我爱在这儿待着。”

后来有个开出租的老师傅,交班后固定蹲我店门口台阶上抽烟,跟我聊天的空当划拉陌陌。他手机屏幕裂了两道纹,滑起来不太利索,三十多岁的头像一闪而过,他直接划过去,在一排四十几岁的人名里点了“打招呼”。我问他咋不找年轻的聊,他吐一口烟,指着屏幕说:

“年轻的上来就问车房款,要么就是卖课的。这些半老不老的女人,要么离了婚带娃闷得慌,要么夫妻异地找个说话人,聊三句就能约着买菜遛弯,安全。”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我估摸着那是他攒了大半辈子的处世经。

店门口的铁皮板翘了角

板子是去年台风刮的,露出里面水泥灰。我用透明胶带粘上,贴上新的价签,写着“青岛啤酒8元”,下面一行小字“本号不闲聊”。有个晚上,一个圆脸矮胖男人买了两罐啤酒,就着店里的塑料桌凳一口一口啜,手机就搁在啤酒罐边,怕渗水用的是他毛衣下摆垫着。屏幕恰好冲我,我扫了一眼,陌陌聊天框绿条满天飞。他打字极快,单手拇指像啄木鸟,全然不像白天他在对面工地运水泥时的磨叽样子。

十一点关卷帘门之前,他抬起头,咧嘴笑:“老板娘,你说怨不得我们这岁数爱找人隔空说话。白天跟钢筋水泥挣命,晚上要再不对着屏幕冒句热屁,这辈子就跟开关一样,啪嗒一响了事。”

他说完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抬脚走的时候,卷帘门哐当半落。他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我还在你这儿买烟,顺便充个话费——你要是愿意,下回我也在陌陌上亮个相,写41,准保跟你招呼打最勤。”

铁皮门落到底,弹簧锁咔哒一声。屋里只剩收款机的数字屏还亮着,那本墨绿笔记本被风吹开两页,恰好是2018年那行字,灰夹克、五十整、晃动的手机屏幕。门缝底下透进来的是路灯的黄光,和那群人亮起的屏幕,是同样的色调。明天指不定还有人进来,开口先问:“这儿能刷卡吗?”你永远不知道那个扫码之后会不会再亮一个对话气泡,从三十岁的哑光一直排到五十岁的亮面,都挤在“附近的人”那一栏里——而我这本账,翻到最后一页,连一张空白的票据都还没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