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亭小妹现在在哪个村|翻过三座水泥桥,问到了卖豆花的阿婆
“阿婆,唯亭小妹现在在哪个村?”我在葑门横街的豆腐摊前问。
卖豆花的阿婆正往碗里舀辣油,头也没抬:“小妹?哪个小妹?”
“就是那个——”我比画着,“以前夏天在唯亭老街上卖酸梅汤的,扎两条辫子,右嘴角有颗痣。”
阿婆放下勺子,拿围裙擦了擦手:“哦——你说的是大阿二家的孙女啊!她不在唯亭咯,搬去那边了。”她朝东边努努嘴,“你往阳澄湖方向走,过三座水泥桥,看到一颗歪脖子楝树,拐进去第二个村口,门口晒着竹匾的就是。”
寻人的路线,比导航实在
按着阿婆的指法,我骑电瓶车出了老镇。第一座桥是锈铁栏杆的,桥头有家修车铺,地上摆着七八个内胎,一个老头拿锉刀补胎。我没下车,只喊了一嗓子:“小妹是不是在这带?”
老头抬头看了眼:“往前——看见那个废品回收站没?过了站右边的巷子,有个院子,院墙是红砖的,门牌写15号。”
我比画着:“不是大阿二家,是小妹,酿甜酒酿的那个媳妇家的。”
“哦哦!”修车老头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酿酒的盼娣啊!她前年搬去邻村的安置房了。但你找唯亭小妹不对,那村里人都管她叫‘甜醪坛子’。”整个镇上叫“小妹”的至少有八个,你不说个头和手臂上的痣,连狗都认错。
我又骑过第二座桥。这座是那种老的石板桥,桥面板缝里长了野荠菜。桥下有个妇女蹲在石阶上捶衣服,棒槌扬起来又落下,水花溅在青苔上。我停下车问:“大姐,唯亭小妹现在在哪个村?”
捶衣声没停:“白菊花家那个?”她顿了顿,“往坝头去,那边第三排房子,灰瓦顶,阳台上晾着蓝布罩衫的——就是她婆家。但小妹最近天天在河滩头摘枸杞叶,你上午九点前去才能碰上人。”
三张牌桌上的两个答案
第三座桥是新的水泥桥,桥洞下栓着两条船,一条搁浅了,船板翘起来。
桥头有两张矮桌,一桌打扑克牌,一桌搓麻将。我走过去,站在扑克桌边。一个戴草帽的大叔抓了把牌,抬眼扫我:“找谁?今天不是集市日,家家都在家补筐。”
我刚要开口,地上一只芦花鸡啄了我的鞋带。我改了口:“不赶集。打听个人,唯亭小妹——认识不?”
对家一个大妈叠着扇子笑:“小妹?我不叫小妹,我老婆子叫阿姨。”旁边那桌的麻将声忽然停了,一个穿灰背心的胖子探头过来:“你是不是问东河头晒辣椒的那家?她老公在船厂做电焊那个?”
我赶紧点头:“对,去年她家屋檐下挂一排腊肠,现在搬哪去了?”
胖子把一支烟种夹在耳朵上:“唯亭小妹不在村,在滩涂卖。”
——这下可把人说糊涂了。
胖子吐了个烟圈:“你是好久没来过了。从前那个老街拆迁,三十几家农产料棚子都搬去废墟附近的新场上,搭了一排红纸顶板房。那天用三块钱买了她一份家制腐乳,咸得很,她对得起客人。”
麻将会角落有人接了话:“不是拆迁,是她婆家那边建农村电气化标准化仓库,原来的浜填了。”
拐错一个弯,找来了卖辣酱的媳妇
我看了看手机下午刚过一点,于是横了心按修车铺指法去15号院。那不是我预测的红砖墙,墙头种着一排单瓣朱槿,垂下来的枝条还开了两朵晌午花。
院里传来铁皮盆倒水的声音。我站在木门口喊:“平头小妹!”门口的竹匾里的萝卜干簌簌滑了两根。
掀帘子出来的女人四十六七岁,中等个子,右小臂到膀子有一道浅疤——干农活剐的门沿印巴。她眯着眼:“谁叫我小妹?这里论辈分得喊平敏。”
我没退,也没硬撑身世:“我从横街来的,买回家过臭卤。 她眼角那颗痣比掌印真:这是独一份的唯亭小妹,就住在腰塘村这个外乡组的不挂牌路上。
聊了十来分钟,她搬出两张竹凳子,打开铝锅,里面是黄笋腊叶饭,配店里送过来的碎鲚鱼干。我吃掉了一大茶缸,塞了十五块钱,她没推让,收了对她给罐咸齏当伴手。
末:院墙上晒的不是腌鱼,是旧卷轴
临走那会儿天色又沉了些,她没有关院门的意思。她站在门槛道:“下回来带上碗——那整只糯米船糕还要冻一晚上才能脱笼。”
门口的两筐鱼刚理完,其中一只筐沿挂着撕去一半的旧号牌——“17号”,在细平光灯下只剩半只白漆笔迹,锈得住另一码字体如软痂。强>抬头再望一下,屋山里没有一棵楝树,只有一排去年晒剩的长丝瓜布在尾端的麦稿杆缝里垂着。
我顺着她的背影望出去,对面灰屋顶出烟了。这时一辆装着木料盘的拖拉机“咯隆额空嘛”沙沙地从塘边过来。拖拉机厢前角,挂着一个反光黄帐篷品牌的料架底部用胶带绑着一个小而暗白的搪瓷杯盖,杯盖边缘磕开两至三块的豁口。车开过处,飞起的蚊子鼓弄了一阵,重新钻进坝沿的薄荷堤下。我忘了要不要跟她——是不是在这里长期落脚——话到最后,喉咙给唾沫怼了回去。那是比路口土太硬。我一个人扶着钥匙上车转头时,听见院里的花椒枝有鸟出震,香而荮辣。晚上到底能不能开上冬装没问清;更没人拉她、酸她,留下悬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