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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哪里可以玩女人|旧票据串起的南院门闲游指南

那张纸片是去年清理父亲遗物时,从他一本《西安古城地图册》里抖出来的。淡黄色的公共汽车票,票价一角五分,日期模糊成一团蓝黑色的墨渍,只看得清“南院门—大差市”几个铅字。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招待所服务台,二楼右拐,找王姐。”笔迹潦草,不像父亲的手书。我捏着这张票,突然想起一九九几年,西安城里确实流传过一些半公开的“娱乐场所”,它们藏在正经商场的后巷、老式招待所的顶层,或者挂着“棋牌室”招牌的门脸后面。那时候问“西安哪里可以玩女人”,街坊们会压低嗓音,给你指几个方向,但绝不把话说透。

旧票根指向的南院门

南院门在钟楼西南角,民国时是西安的繁华地界。到了九十年代,老房子拆了一半,剩下的挤着五金店、裁缝铺和一家国营照相馆。从票根上那趟公交线路看,终点站附近有一栋五层灰楼,一楼卖电动工具,二楼以上是“春晖旅社”。旅社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写着“长包房优惠”,门帘子永远是半垂着的。

我表哥那会儿在旁边的竹笆市做水电工,他说那栋楼的三层和四层,白天黑着灯,只有晚上八点以后才热闹。楼道里挂着一盏白炽灯,灯罩上落满灰,灯泡的钨丝烧得发红,把墙皮上剥落的“严禁烟火”刷漆标语照得忽明忽暗。他跟着一个包工头去看过一次——包工头熟门熟路地推开四层最东边的防火门,门后是用三合板隔出来的隔间,每个隔间门上挂一把小挂锁,门缝里透出粉红色的光。三合板不隔音,隔间里传来麻将牌碰撞的脆响,混着女人高声笑骂的陕西方言。包工头说这里的“玩法”很老派——先交钱,再选人,不愿意可以换,全程没有废话。

表哥没细说,但那张票根上的“王姐”,八成就是当时看门收银的。她用一根红头绳扎头发,手腕上戴一只磕出豁口的翡翠镯子,总坐在楼道拐角的折叠椅上,手里掐着一把零钱。你要是问她“王姐,今天有没有新来的”,她就斜眼瞟你一下,用下巴朝最里头的隔间努一努。那里面挂着一本硬皮本子,登记着每个“服务员”的编号和上班时间,字迹是圆珠笔抄的,数字歪歪扭扭。表哥说王姐记账从来不假人手,她说“这行当讲信用,赖账的人以后就别想再进门”。

大差市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票根上另一个地标是大差市。九十年代末,大差市十字路口西北角有个书报亭,旁边立着两座铁皮公用电话亭。电话亭的有机玻璃挡板上,常年用修正液涂着电话号码,字有大有小,多半是“急用钱”“个人理财”之类的开头发广告。但其中有一个号码,后面跟着的一行小字是“酒店内部服务,24小时在线”。我邻居老周,那时开出租车,他说自己拉过好几拨男的,到电话亭里投币打电话联络“业务”。

“电话打通就说‘我找姓刘的’,那边会问你‘在哪个位置’,然后让你等十分钟再回拨过去。”老周叼着烟卷,趴在方向盘上给我比划,“等你回拨过去,就告诉你一个地址,多半在建国路或者和平门里的老小区。去了以后,楼下有人接,领你上电梯,五楼六楼都行,门一开就是家常的陈设,沙发茶几折叠床,一个打毛衣的女人坐在台灯底下。带你的男人说一句‘新客’就走了,剩下的自己谈。”

老周说这种地方安全,因为没人留真名,也不开收据,全靠电话线里那句暗号接上。他见过有男的从楼上下来,嘴里念叨“就这货色还要八十”,也见过有退休干部模样的老头子,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脸色红润。电话亭里那部红色公用电话,听筒被人摸得溜光,拨号盘卡过一枚硬币,许久没人取走。

“棋牌室”门脸背后的黄昏生意

再往东走,过了朝阳门,城墙根下有一排平房,挂着“康乐棋牌室”“惠民活动站”的竖匾。九十年代中期,这些地方白天摆几桌麻将,晚上十点以后,后门就开了。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巷子深处的墙上钉着一块铁皮牌子,写着“内部通道,闲人免进”。但凡是街坊,都知道免进二字管不住想进去的人。巷子里那间屋子的窗台上,摆着两盆半枯的君子兰,窗玻璃上糊着报纸,从报纸裂缝里能看见屋里的吊灯——一只糊着红纸的灯泡,把整个房间染成肉红色。

时间地点入口特征经营方式
白天(9:00-18:00)棋牌室门厅塑料门帘,可随意进出按小时收茶水费
晚间(22:00-凌晨)后巷铁门内铁门上挂铁链,敲门三长两短熟人带客,现金结账

我没有真正进去过。只在某一年秋天,跟着一位修理暖气的师傅,从后门走过一次。那师傅蹬着三轮车,车上横着一根六米长的钢管,走到铁门前,他朝门板狠狠踹了一脚。门里传来女声:“谁呀,明天再来。”师傅冲着门缝喊了一嗓子:“换暖气的,白天不是跟你们说好了吗?”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四十来岁女人的脸,脖颈上挂着一串红玛瑙珠子,汗衫领口松松垮垮。她把我们放进去,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搭着几条粉色的毛巾,顺着水珠往下滴。房间里的床换了板式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百雀羚”雪花膏,盖子拧开了一半。

那修理师傅对我说,这种“玩女人”的地方,从来不在街面上挂牌子,全看熟脸和口碑。墙角的蜂窝煤炉子上坐着一壶水,壶嘴冒着白汽,女人拧开雪花膏,挖了一指头膏体抹在手背上,说:“来这一片的人,都是经人传话的,没有哪一个是自己找上门,也没有谁打听第二次。”

照片背面没写完的地址

我手里还有一张旧照片,是照相馆的布景剪影,一对男女并肩坐着,女的白衬衫,男的中山装,背后画着简易的亭台楼阁。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友谊路107号”,没有日期。父母那一辈人里,没有人认得这个字迹,父亲生前也从未提过这栋楼。后来我去查过,友谊路107号在九十年代初是一栋综合商住楼,楼下卖五金管材,楼上几个单元被私人承包成短租房。楼梯间刷着绿色墙裙,每一层拐角处都挂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牌,指示灯底下用油漆刷着“随租随住,干净卫生”。楼道里常年飘着下水道反上来的酸味,和各户窗户里飘出来的炒葱花的佐料味交织在一起。

照片上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盘玻璃碎了一道纹路。女人嘴角有一颗黑痣,笑得很窄。我不知道这道信息算不算“西安哪里可以玩女人”的答案,或许它本身就是那个年代最庞大的公开秘密——没有招牌,没有广告,电话联系,现金交付,室内陈设简单到只有一张床、一把暖水瓶和一个挂衣服的铁架。墙上挂着塑料边的圆镜,镜角有磕碰的缺口,镜面照出去,刚好能看见门背后的插销。

票根边缘的铅笔数字

回到那张公共汽车票。我拿放大镜看那片墨渍,边缘露出没有写完的一串数字——先是“4”,然后是“0”,第三位像是“5”又像是“3”,接着被一道划痕截断。票根边角还有一道铅笔压痕,在光线下仔细辨认,能看出是一行算术算式,“90+15=105”,字形很拘束。

南院门灰楼前年拆了,如今立着一家连锁酒店的招牌。大差市的电话亭早撤了,书报亭改成了奶茶店。城墙根下那排平房推平之后,修成了绿带公园。我不再试图核实“王姐”是谁,也不打算查那个电话号码到底转向哪台座机。至少有一天傍晚,我骑车经过东大街,看见一个穿粉色防晒衣的女人在公交站台等车,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红头绳扎马尾,侧脸跟那张照片里的女人有几分类似。公交车进站,她上车,投币,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走了,我连车牌都没记住。

那张车票和照片塞回歌本里,歌本压在我的杂志堆下面。现在光鼓楼的回民街仍旧喧闹,城南的高楼下也仍然散布着一些招牌模糊的养生馆。有人说周末晚上去,能看见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搀着四十多岁的女人出门,女人帮小伙子拉平后领子。公交车站的铁皮站牌换了新版,蓝色底的,反着夕阳的亮光,没有谁再递出来一角五分的旧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