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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土车地址|从宫庙墙角到老街空地的水泥手推车痕迹

你问的“莆田土车地址”,在地方志的旧纸堆里没有专门条目。土车不是地名,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莆田平原上跑得最欢的胶轮手推车,当地人叫“土车”,也叫“大板车”。问地址,不如问哪里还看得见它碾过的痕迹。我沿着木兰溪下游的村庄走了几趟,把还能辨认的几个点位记下来。

黄石镇江东村:浦口宫东墙外的车辙印

黄石镇江东村浦口宫,主祀梅妃,宫庙东墙外有一片三角地。1972年,村里成立运输组,三辆土车就停在墙根那棵老龙眼树下。车是杉木做的,车架长两米四,左右各绑一根竹杠,车斗铺旧船板,最要紧的是那对实心胶轮,从上海买回来的,直径七十公分,轮毂上抹了黄甘油,太阳一晒泛出油光。

当时的车手是陈乌九,矮个子,腰里别一根旱烟杆。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把土车推到笏石街去拉海盐。回来的路上,车辙在泥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沟,过了三十二年还能看出凹陷。村里老人讲,陈乌九下坡时用脚拖地当刹车,鞋底磨穿得快,一个月要换两次“车轮皮”——其实是旧轮胎剪的条。

现在江东村的地面都打了水泥,但浦口宫东墙外那条两米宽的泥地没有硬化的必要,车辙印尽管被落叶填平,一下雨凹线还是会洇出水痕。

涵江老街:宫口河边的“土车渡”码头

涵江宫口河,以前是盐和桂圆干的集散地。河的南岸有一处石砌码头,台阶窄,大卡车进不去,全靠土车倒短驳。1979年夏天最忙的那阵,码头边上同时停着十一辆土车,车斗里装满桂圆干,用麻袋码齐,每袋六十斤,码四层。车手们光膀子,肩头搭一条粗布巾,推车时身体前倾,车把抵着腰,吭哧吭哧地往涵江食杂批发站送。

“土车过河不拆轮,轮子上船板,船板晃一晃,车手腰上使劲。”——老搬运工林阿细,1987年口述。

码头边上还有一家修车铺,一间只有四个平方米的木板房,招牌是用红漆在铁皮上写的“阿丕车辆”。阿丕专给土车换辐条、调轮圈,他那把平口螺丝刀趁手,割胶带用的剃须刀片,薄薄的,捆在竹筷头上。1995年土车基本退场,阿丕改修自行车,再后来修电瓶车。木板房拆掉前,墙上还钉着一排铁钉,挂着锈断的辐条,一共十七根,那是他二十年间攒下的。

华亭镇埔柳村:供销社仓库前的装车场

埔柳村供销社,老址还在,门脸缩在一条巷子里。仓库地上没有水泥,夯土被压得发亮。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这里是农资中转站,化肥、农药、农用薄膜用土车往各村送。最热闹是每年春耕前,拖拉机把化肥从城里拉来,倒成小山堆在仓库门前。村里十来个壮劳力一人一辆土车,排队装货,一车装八袋碳铵,一袋五十斤,码垛有讲究——下面四袋横放,中间两袋竖插,上面两袋压顶,再用麻绳十字交叉勒紧。

货物每车装量路线耗时
碳铵8袋×50斤供销社→各生产队仓约40分钟
海盐10筐×70斤笏石盐场→黄石各村约2小时
桂圆干6麻袋×60斤涵江码头→批发栈约25分钟

装车场旁边有一棵大樟树,树下放着一台石头墩的“车刹”——就是一块花岗岩,凿出两道凹槽,停车时卡住轮子。现在石墩还在,被村民当坐凳,屁股磨得油光水滑。那两道凹槽里嵌着黑泥,拿树枝戳下去,能抠出细碎的橡胶末,那是胶轮底的灰一辈子没洗掉。

天九湾菜市场背后:最后一辆土车的归宿

莆田城关天九湾菜市场,靠北侧有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堆着杂物。2021年我去走访,碰到一个叫宋文水的老人,他家里还收着一辆土车,是全城最后一辆成色好的。宋文水年轻时在郊尾粮站推土车,这辆车是他1982年跟木匠师傅订做的,杉木车架换过三次横梁,胶轮是从废品站没收的旧车上拆下来的,轮圈焊过两道口子。

他说现在没人修土车了,轮子漏气补不了,内胎早绝版了。他把车架刷了桐油,用塑料布罩起来,放在院子里喂鸡用的棚子边。鸡飞上去了,在车斗里下蛋。

车斗里垫着稻草,稻草里有三个青壳鸡蛋,宋文水不捡走,说算土车替他养着。

那辆土车的胶轮还在,按一按,瘪的,橡皮失去弹性,表面龟裂成细密的网格。他用手转动轮子,轮毂没拆,轴承里的钢珠还在,发出哗啦哗啦的豆子声。他说明年要是找不到修车师傅,就打算把车架劈了当柴火烧——但去年他也这么说过,完好的杉木板子,舍不得下手。

后来我再没去过那条巷子,不知道那三个鸡蛋最后孵化成小鸡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