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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义乌小姑娘啥价格|老友问起襄樊小商品市场的旧事

老陈:

来信收到。你问“襄阳义乌小姑娘啥价格”,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这问题,怕是把二十年前襄樊火车站旁那片义乌小商品城,跟如今网上的黑话搅到一块儿了。咱们那会儿常逛的,是樊城长征路跟人民路交叉口的“襄阳义乌商贸城”,里头卖针头线脑、塑料盆碗、发卡头绳的姑娘们,可不是论斤称俩卖的。你这话要是让当年在二楼东头卖纽扣的小周听见,她准得拿尺子敲你脑壳。

你问的是价,我就先从价说起。2003年前后,商贸城一个柜台月租得三百来块,请个小姑娘看店,包中午一顿盒饭,月工资四百五到五百。到了2010年,涨到八百,会打算盘、会记流水账的能拿一千。小姑娘们多半是从太平店、牛首那边乡下过来的,十七八岁,梳马尾,穿白布围裙,坐着塑料凳,面前摊开一纸箱的丝袜、十块钱三双的棉袜,还有五毛钱一个的钥匙扣。

要说“啥价格”,那得看你怎么问。

  • 你要是问柜台里那把折叠伞——十二块,不讲价。
  • 问那串玻璃珠子手链——两块五,拿三串算你六块。
  • 问看店姑娘一天的工钱——十五块,管两顿饭。
  • 问把她整个“挖走”到你自家铺子去——那得看她手艺,会踩缝纫机的,月薪多给一百五。

2012年秋天,我在商贸城西门口碰见小周。她那时已经自己盘下三个柜台,卖塑料收纳箱,生意好时一天能走两百多件。她跟我念叨,说现在的小姑娘不好请,都去学美甲、做直播了,还剩下几个愿意蹲在柜台后面数硬币的?隔壁卖皮筋的李姐接话:“甭管啥价格,能踏踏实实站一天柜台的,就是好姑娘。”你说这叫什么话?倒好像真在谈买卖。

从地摊到摊位:一条街的变迁

咱们认识那阵子,也就是1998年,这地方还不是商城,是马路市场。长征路两旁人挨人,铺一块蛇皮袋布,蹲着就开张。卖鞋垫的、修拉链的、焊盆底的,全是妇女。那时的“小姑娘”更少,多的是四五十岁的大姐,脸上晒得黑红,手边搁一个搪瓷缸子装零钱。

后来搞创卫,马路市场迁进室内,才有了“襄阳义乌商贸城”的招牌。一楼卖小家电、五金,二楼管服装鞋帽,三楼是箱包、窗帘、床上用品。每层都有小姑娘当营业员,胸口挂个纸牌,手写编号,像旧社会当铺的学徒。她们中间不少是姐妹俩同来,姐姐在二楼收银,妹妹在三楼理货,中午坐楼梯拐角分一碗凉皮,就着电风扇的摇头风,吃得鼻尖冒汗。

我清楚记得2006年腊月那回,你去买个变压器,非要跟人小姑娘逗闷子,问人家:“你这儿有没有‘襄阳义乌小姑娘啥价格’的价目表?”那姑娘脸一红,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商户导购手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打印的“配货价:按量再议”几个字说你看看,我们的价格都在这儿。你哈哈大笑着买了三个变压器走了,人家还在背后喊“大哥记得回来给带个好话”。

记工本上的数字

我在2015年整修老房时,翻出一个蓝皮软抄本,是小周当年借我用的记工本。每页三栏:日期、品名、金额。最后几页写着几个人的“流水”——

月份人员计件工资(元/天)备注
2011.07小冯(17岁)18包午饭,家住清河口
2011.08小杨(19岁)20能打毛衣样,兼管微信订单
2011.09小袁(18岁)15偷懒,老拿手机看剧

你看,这明明白白写着“啥价格”。但老陈你我都懂,那上头的“价”,跟今天你电话里吞吞吐吐的那种“价”,不是一回事。你没好意思直说,我替你说——你那句话,八成是从某个短视频底下的评论区捡来的,后头还跟着几张戴着口罩的姑娘照片,配文写“襄阳义乌小姑娘,懂的来”。老陈,那种东西跟我信里写的商贸城没有一分钱关系。

“咱们只见着柜台上的标价签,见不着柜台底下的命。”——2016年小周全转让那晚,喝了两杯黄酒,红着眼跟你说的原话。

空柜台的水泥地

今年清明我路过那儿。商贸城还在,但三层以上改成了辅导班和棋牌室,一楼二楼只剩零星几家开门。靠东头那爿位置,也就是小周当年卖纽扣的柜台,现在堆着几个灰扑扑的纸箱,上面压着一块砖头。两个保洁阿姨坐在箱子上吃盒饭,其中一个嚼着萝卜干跟我说,早没人啦,年轻人都去鼓楼那边逛新商场了,你个老疙瘩来看啥。

我说我来找个熟人。她说熟人也搬了,你要是有她电话就自己打。

我站了会儿,看见水泥地上有半截粉笔头,捡起来,背面印着“义乌小商品城儿童玩具批零”的蓝戳,字迹磨得只剩半个“义”字。我把它揣兜里,往公交站走。风刮起一层灰,有几个穿校服的女生从对面奶茶店里出来,手里提着奶茶,有说有笑地往学校方向去。她们围巾上别着的小熊胸针,亮晶晶的,像从没挨过柜台边的灰尘。公交来了,我上车坐下,掏出那截粉笔头,在车窗边框空处试着写了个“价”字,粉笔一滑,没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