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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通虹路搬到哪里了|老南门的一条街,迁进了新吴区

去年秋天,我照例去朝阳菜场买青椒,拐到通扬路口时,售票员喊了一声“通虹路到了”,我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布袋,抬头却只看到一排围挡,蓝铁皮上印着“地铁五号线施工”。那条通虹路,六棵梧桐、两间煤球店、一家修拉链的摊子,连同一排歪歪斜斜的三层小楼,已经平了。我问旁边的拆迁工人,他叼着烟往东南方向指了指:“搬到新吴区了,叫通虹路临时疏导点,你坐41路到底。”
我那天没坐车,倒是先去了老通虹路原址。土是新的,水泥龇着口子,几棵幸存的大树根脚还埋着半截杉木电线杆。我站了约莫十分钟,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小伙子过来赶人,说这儿现在是施工车辆的堆料场,让我走。我问他旧货市场的老王搬哪儿了,他摇头,说这边拆了半年,天天有人来问。
这下把话头引了出来,我给几位老邻居打电话,这才知道——通虹路不是整条搬走,而是按功能分了四块,菜场摊位进了上马墩的过渡点,修鞋配钥匙的老张进了长江路一个小巷,旧货收购站并到了凤宾路那片集装箱区,真正还叫“通虹路”名字的,是搬到新吴区旺庄路站附近的临时疏导点。

老通虹路的底子长什么样

通虹路不长,从南长街拐进去,到塘泾桥底下一口气能走完,大约六百米。路两边的梧桐是1958年栽的,树皮上都是麻绳勒痕,店里人晾衣服、挂腌笃鲜的腊肉,都系在树身上。路面是龟裂的柏油,下雨天石头缝里冒出墨绿的青苔。
我这里要说三件老东西,都是通虹路的标记:

  • 胜利小吃店,门脸不起眼,却立了一根烟囱。早上一块二毛钱一碗开洋馄饨,馄饨皮是竹片担出来的,透得见馅。老板姓徐,扬州人,店里的搪瓷盆沿磕掉好几块,他讲“年数比你们这些学生岁数大”。
  • 修自行车的阿炳师傅,他把摊子支在第二棵梧桐下,挂一只黑色轮胎做招牌。他补胎不用螺丝刀撬,用两片铁皮当杠杆,三分钟能补好一个后胎内胎。他的工具箱是一只用铁皮包角的肥皂箱,里面垫着蓝布。
  • 老通虹路小学传达室,门口挂一口铸铁钟,上下课用锤子敲。传达室老头用半本《薛刚反唐》压着当垫板,收信的时候用红蓝铅笔在牛皮纸信封上划一道。

这条路上没有一家门面能称得上“店铺”——全是家门对街开着,前头摆柜台,后头放吃饭桌。卖黄泥螺的旁边就是一家裁缝铺子,裁缝的缝纫机脚踩得哒哒响,螺蛳壳吐了满地。

拆之前那半年的动静

2021年春天,电线杆上贴出征收公告,白纸黑字钢笔斜斜写了“搬迁期限至10月31日”。头一周人心浮动,每天落锁的时刻比往常早,吃晚饭的人蹲在路边石阶上,手里捧着饭碗,筷子却闲下来。有个礼拜天,胜利小吃店免费送了一锅茶叶蛋,徐师傅站在门口嚷嚷,“大家别客气,以后拆了这口锅还留给儿孙当纪念”。
那段时间最难打发的是一家旧称店的店主黄伯,他的秤杆是红木的,星子刻得很密,能称一颗车厘子。搬迁那天的场面,我敢说凡是亲眼见过的都错不了——黄伯的秤杆和一包铜秤砣,被一床旧棉被包着,搬到了新吴区疏导点东侧一间五平米的平房。那边条件比老通虹路敞亮,通了水管,地面铺了水泥砖,就是人气差太远。
从塘泾桥走到现在的疏导点约21公里,坐地铁3号线换新区专线,约一个钟头。老邻居张阿姨去了一回,回来说了一句让我记得很牢的话:

“房子是新的,面孔是旧的。在那边打牌,低头洗菜,抬头一看,还是通虹路的这些老脸。”

现在到底在哪儿,怎么走

直接讲清楚,免得后面按图索骥的跑错方向。
通虹路疏导点现址是新吴区旺庄路尽头南侧,靠近无锡新区站地铁3号线出口东行三百米,门口立着一块橙色指示牌,牌子下头拴着一只绿铁皮垃圾桶。你坐41路、758路都可以在旺庄东路下,往南过红绿灯再走一支烟的功夫。
具体搬过去以后的情况,我整理一个小条目,给老顾客们参考:

原来的店/摊现状摊位编号
胜利小吃店重新开张,馄饨照旧盖着纱布,馄饨皮机器压的疏导点24号
阿炳修车铺改作电动自行车快修,肥皂箱搁在货架顶上疏导点31号
黄伯旧称店不做了,器具收在儿子车库里,偶尔搬出来擦尘未入驻
煤球店老吴改卖蜂窝煤和炭墼子,兼售枯树枝疏导点12号

还有七八家摊位搬去了别处,比如原来卖金鱼的林老板,他嫌新吴区人流不够,搬到了南禅寺花鸟市场;卖五金配件的矮个子老缪,去了华东商贸城常驻。
总的来说,通虹路老地方的门牌号注销了,人却没散干净。至少徐师傅的馄饨皮配方还带了过去,阿炳那把打气筒,据说已经补了三四十年的气

那条路的性格却挪不走

前几天去了趟新疏导点,进门就看见阿炳在31号摊位上,一个人蹲着擦一块旧砂皮。见我来,抬头笑了笑,又低头去擦。我问他脚边那只肥皂箱是原来那只吗,他说是,箱角的铁皮翘着,还是用图钉按住的。
他忽然说了一句和那条搬到的新地方无关的话:“昨天下大雨,角落里返潮,我闻见一股霉味,和你当年骑自行车掉链条那天的味道一样。”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隔着半条通道,徐师傅站在24号摊位前揉面,面团的颜色和二十年前一样,手臂上的面粉拍到袖口第一粒扣子位置,停了停,又往上面拍了第二下。他没有抬头,我也没有叫他。他揉面的节奏和旧时候一样——三下慢的、一下快的,当中停顿两秒,等面团醒一下。
原来那条通虹路,路修哪儿去了不算数,人散了还能聚回来,连手法、停顿、袖口的粉痕都没有变。我转身出了疏导点,看见门口那只绿铁皮桶,桶沿蹲着一只灰色麻雀,衔着一截草茎。交通卡余额只能刷去地铁口,我还得回南长街取落在老菜场的腌菜坛子。走到公交站台,后面有个骑电动车的阿姨按铃,我侧了侧身,喇叭里竟传出她喊了一句:“还是从前巷子里那部录音机的声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