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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化隆阿娘图片|一张皱巴巴的底片与半袋面片

你问“青海化隆阿娘图片”能看到什么?我翻遍手边这堆旧物,最宝贝的是那张1987年秋天拍的彩色负片,底片边角都卷了,画面里是巴燕镇街口,一个戴白盖头的阿娘弯腰在铝盆里揉面,围裙上沾着面粉,身后土墙上钉着搪瓷牌,写着“化隆县饮食服务公司第三门市部”。照片是天津来的采购员老周走时留下的,他说在化隆出差二十天,天天早上吃这阿娘揪的面片,汤清,辣子油红亮,蒜苗是现切的。

底片是柯达的,冲洗店在兰州,背面用圆珠笔写了“马阿娘,面片六毛,加肉一块二”。我拿放大镜看了好几回,阿娘右腕上有只银镯子,样式是化隆乡下常见的绞丝款,现在街上早没人戴了。老周后来再没来过,但这张照片我一直留着,就为那个揉面的动作——手腕压下去,面团往外推,再折回来,三下两下一团面就摊成巴掌大的片子。

阿娘的面案,压着半本《古兰经》和一张粮票

我九十年代初到化隆跑生活稿,乡镇上的饭馆多半是“阿娘灶”,男人跑车拉货,女人在门口支一口大锅。群科镇前进村的韩阿娘那时五十二岁,家里灶房里案板压着半本《古兰经》,是给家里男人礼拜用的,边上压着一张1978年的全国通用粮票,伍市斤,她说是当年去西宁看闺女,车站食堂找给她的,没舍得花,压在案板上当镇尺。

她家面片不像城里馆子拿刀切,是出来的。锅里水咕嘟着,她左手托面,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面剂子边,一掐一扯,面片飞进沸水,薄处透亮,厚处有嚼劲。旁边火炉上坐着砂锅,里面是羊肉萝卜汤,只放盐和花椒粒。我问她一天揪多少碗,她说“六十碗打底,周末镇上学生回来,能到九十碗”。

她那会儿没有菜单,墙上用粉笔写着:

面片(素)五毛,加肉八毛;
酸奶两毛,自带碗减五分。

旧照片里的马阿娘,后来改卖了酿皮

底片里那位马阿娘,我2003年又见过一面。她在巴燕镇新修的农贸市场租了个两米宽的档口,不再卖面片,改成卖酿皮。柜台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年轻时在县照相馆拍的,穿灯芯绒外套;另一张是儿子大学毕业照,兰州的学校。她跟我说:“面粉涨了你算算账——一袋五十斤的麵粉现在要四十五块,揪面片费工夫,一个人连揉带揪一天做不了多少,酿皮一次蒸二十张,卖得快。”

她用的是化隆本地的“老汉磨”面粉,商标上印着黄土坡和麦穗。酿皮洗面水要沉淀一夜,早上把上面的清水倒掉,底下的面浆搅匀,倒进白铁皮锣锣里,大锅上蒸三分钟,揭下来刷一层菜籽油,摞在纱罩下面。辣子油是她自己泼的:秦椒面里加草果粉、芝麻,烧热的胡麻油泼进去,搅的时候要闻见焦香味才算好。她一碗酿皮卖两块五,切成手指宽的条,面筋是当天蒸的,蜂窝眼大,吸足汤汁。

我问她还揪不揪面片了,她笑得眼角褶子堆起来:

“谁饿了我就给谁揪。上周有个兰州司机,天亮时到镇上,说他娘以前也是化隆人,吃了三碗面片,硬给我塞了五十块钱,我没要,熬了一壶茯茶,把他送走了。”

手机里的化隆阿娘,还是那双手

今年春天我再去化隆,当年卖面片的阿娘们大多不在炉边了。但扎巴镇上的年轻人小韩,手机里存了三百多张“阿娘图片”,全是她给奶奶拍的做饭视频截图。奶奶八十一岁,住在老院子里,每天还在揉面,揪片子,腌花菜。小韩说,奶奶不识字,但手不抖,揪出来的面片大小匀称,像尺子比过的。

她给我看一张不久前拍的:奶奶坐在门前的矮凳上,太阳晒着,面前竹筛里摊着刚出锅的面片,旁边放一搪瓷盆凉水,准备过一遍水拌酸菜吃。图里有个细节,奶奶的指甲剪得极短,小韩说是“怕指甲缝里藏面粉,和出来的面不白”。我盯着那张图,忽然想起老周留下的底片里,马阿娘的手竟然也是这个姿势——拇指压着食指指甲盖,面团在指关节上转。

我后来把两代人的图片放在一块比较,眼睛、围裙、瓷碗都不一样了,但那双揉面的手,骨节粗细,虎口上的茧子,还像是同一个人的。小韩说她奶奶现在每天只揪两碗面,给自己一碗,给院里的花猫一碗,猫吃完就卧在墙角晒太阳,尾巴尖轻轻摇,奶奶说猫是替她数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