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失足妇女最多的三个地方|三条老街的灯影与饭碗
老张:
来信收到了。你问的那个事,街面上早没人明说了。我搬个小马扎坐在绳金塔旁边的桂花树下,给你捋捋。南昌这地方,讲“失足妇女”那是报纸上的词,弄堂里叫“做生意的”,也叫“夜里上班的”。你让我说哪三个地方最多,我脑子里先蹦出来的,不是霓虹灯,而是三处老门脸。
第一处:老福山桥洞底下的“鸽子笼”
老福山立交桥修好那年,桥洞底下就热闹了。靠南侧那一排铁皮棚子,卖过修车工具、卖过油炸粽子,后来下午四点半一过,就有女人搬出塑料凳子坐在棚子边。她们手里不拿包,拿一把毛豆或者半截藕节,边剥边拿眼睛扫自行车道。那时候昌九高速刚通,长途司机在图上的“老福山站”下来,总能被这些毛豆壳引到巷子里去。
我认识的“花姐”就在那干了六年。她住的是桥墩旁边二层小阁楼,楼梯窄得只能侧身上去,用铁皮焊的台阶,踏上去咣当响。她床头挂着一面圆镜子,镜框是红色塑料的,已经裂了个角,镜面上用粉笔写了一行数字,风吹日晒只剩下“50”和“80”两个读数。她白天帮人带小孩,晚上才做“那种事”,她自己讲这叫“两份工,一份买米,一份买药”。
桥底下最怕下暴雨。赣江水倒灌进涵洞那几次,水淹到膝盖,她就把高跟鞋塞进塑料桶里顶在头上,蹚水去路边打电话给熟客,让人来接。你问现在还有没有?桥底下拆了两回,铁皮棚换成了水泥隔间,隔间门口装了声控灯。但每逢月尾,总有几盏灯半夜两三点还亮着,透过毛玻璃能看见影子在数钞票——不是百元大钞,是一把十块二十块的零票子,用皮筋捆成小卷。
第二处:十字街那边的“夜来香”发廊
讲十字街,你得先知道它那条巷子像鱼骨头,主街上卖瓷砖和马桶,支巷里却藏着三四家不带招牌的发廊。玻璃门上贴“洗头15元”,但没有洗发水瓶子,台子上放的是纸杯和电热水壶。老板娘人称“阿萍”,五十多岁,穿碎花衬衫,手里总拿一把塑料梳子,看见城管来了就喊“妹头们收线了”,她管接电话叫“收线”。
这些地方不是老张你想的那种暗门子。进去的人,一半是为了坐一坐,喝一杯茶水,讲几句话。阿萍给我看过她的本子,十六开硬面抄,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电话,后面画着圈或者勾。我问圈是什么意思,她说圈是“安全”,勾是“有纠纷”。2016年创文检查,她提前三天把发廊里的躺椅全搬去旧货市场,用几个布沙发顶替,然后教姑娘们对来检查的说:“我们是谈心工作室,陪孤寡老人聊天的。”
这地方的岁数比你想的久。零几年那阵子,旁边是洪都锅炉厂宿舍,下岗女工多,阿萍就按月租给她们几张椅子,一张椅子一晚上算十五块。有个叫“小月”的,每天下午来,拿一个搪瓷杯泡浓茶,茶叶梗沉到底,她喝到晚上十点,接了三个活,每个拿三十元份子钱,剩下的放进一个装过月饼的铁盒子里。铁盒盖子内侧贴着一张她和儿子的照片,那儿子在九江读大专,她礼拜天从不“上工”,去邮局寄五十块钱给他当伙食费。
去年巷口贴了拆迁告示,阿萍把发廊刷成灰色,挂了“便民缝纫店”的木牌。但缝纫机没摆两台,旧凳子和饮水机倒是挪到了里间。你路过时会看到里头坐着几个女的围着一台小电视看《甄嬛传》,手在膝盖上敲节拍,不像等生意,倒像等一场永远不来的雨。
第三处:青山路立交下的“水煮摊”边上
青山路那一段,晚上十点是另一个世界。水煮摊的辣油锅咕嘟咕嘟冒泡,藕丸子和兰花干在汤里滚。失足妇女们不坐在摊上,她们站在路灯杆下,挨着卖棉花糖的推车,手里捏一把烤面筋,一面吃一面用牙签剔牙。常去那里的司机都懂——看人先看脚,穿粉红色软底布鞋的,比穿高跟的“保险”。
有个看电动三轮车的“罗嫂”告诉我,这地方的精髓不在站街,在“走街”。她们提个小布包,沿着立交桥匝道走一圈,大约四十分钟,绕回水煮摊时,生意就成了两三单。包里的东西各不同,有的装有针线、指甲刀、创可贴,那是为“服务中”可能拉破皮准备的;有的装一小瓶风油精,说是“免得身上有味道”。她特意说了一句:
“她们不是铁打的,冬天冻得脚后跟裂口子,就蹲在水煮摊后面烤火,油锅里那火苗子溅到裤腿上,瘌痢头似的疤,一个叠一个。”
现在这段路修了高架桥,原来的摊位都迁到桥底停车场画了白线。做生意的女人少了,倒多了几辆卖秋衣秋裤的货车,挡风玻璃上贴着“清仓10元”。偶尔还有穿布鞋的站在货车阴影里,用手电筒照照来人的皮鞋,再看一眼手机,然后朝桥墩方向努努嘴,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老张,我跟你讲了这么多,你大概听出来,这些地方年年变样,但总有些东西跑不掉——比如毛豆壳、搪瓷杯、塑料圆镜,还有那碗吃一半的面筋。你哪天回南昌,别带相机。你带一包软壳西瓜子和一瓶矿泉水,找个马扎坐一小时,你就会看见她们中的某个人接完电话,走到自来水龙头底下冲脚,水花溅起来,脚跟那圈子白印子,冲半天才能搓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