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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吧里的美女都是哪里找的|一条老街巷弄里的姑娘图谱

下午三点半,杏吧刚拖完第一遍地。门外的日头把柏油路晒得发软,吧台前的吊扇吱呀转着,带起一股威士忌和旧木头的味道。我坐在靠窗那张高脚凳上擦杯子,听见门口风铃响,抬头是个穿碎花裙的姑娘,手里攥着一只印着“光明中学”字样的帆布包。

她问:“叔,你们这儿招兼职吗?”

我放下杯子,指了指墙上贴的招聘启事。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问上门来的学生妹了。说实话,杏吧开在县医院后门这条巷子里,左右两边是裁缝铺和修车行,位置不算好,但姑娘们总是能找到。她们有的从隔壁县城的职高来,有的刚从深圳的电子厂辞职回来,还有的是在美团送外卖时路过,进来喝杯柠檬水歇脚,顺口问一句。

找人的路子,说穿了三条

头一条,是熟人带熟人。老吴的媳妇在妇幼保健院当护士,她值夜班时,常有年轻的陪护家属在走廊里哭。老吴媳妇看不过去,就劝人来杏吧坐坐,点杯热牛奶,跟我聊聊。有段时间,有个叫小芹的姑娘一连来了半个月,每次都只要一碗清汤面。后来才知道,她老公跑货车出了事,留下她和两岁的娃。我让她在后厨帮工,洗洗涮涮,一天给八十块。她干了仨月,把面钱饭钱都抵清了,走的时候塞给我一包自家晒的萝卜干。

第二条,是学校后门那条梧桐道。每年六月和十二月,县一中和职业中专的门口总蹲着几个发传单的。杏吧不搞这一套,但隔壁文具店老板老周会跟我通个气。他说:“有女孩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半天奶茶店招聘的,你要是缺人,我帮你递句话。”我让老周带话,只递一条——杏吧的活儿不重,管两顿饭,工资日结,绝不拖欠。规矩摆在前头,来不来随缘。

“杏吧里的美女都是哪里找的?”镇上开出租的老赵每次拉客人路过门口,都要摇下车窗喊一嗓子。我回他:“都是你送到门口的啊——你把人家从车站拉过来,我端杯水留人坐会儿。”他哈哈一笑,踩油门走了。

第三路子,是劳动局那个贴满广告的玻璃橱窗。每月五号,我看见那些打印歪歪扭扭的招工纸,就撕几回来贴在杏吧的冰柜侧面。大部分内容没用,但偶尔翻到一张写着“诚聘餐厅收银,限女性,包吃住”的,我就在下面用小字描一行:可先来杏吧喝口水。有不少姑娘从外地坐大巴下来,先在车站饿着肚子找活儿,她们兜里剩的钱只够买一碗葱花面。杏吧这杯水,有时候就是她们落脚的第一块瓦。

不是我找她们,是她们找杏吧

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在吧台上用圆珠笔画了一只猫,后来她成了杏吧的钟点工,每周六来擦窗台。还有天晚上十点多,暴雨,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敲门,借电话打给她妈。拨通后她只说了一句:“妈,我找到地方上班了,这就回去拿东西。”电话扣上后,她哭着笑了,说自己是骗她妈的,但不知道去哪。我给她煮了碗姜茶,她喝到一半,忽然说:“叔,你会做蛋炒饭吧?我明天来给你做饭,试试看。”

那碗蛋炒饭她炒得真差,盐放了两遍,但还是雇了她。现在她学做烫青菜和卤鸡腿,算半个厨子。

有人问:“杏吧里的美女都是哪里找的?”这话我不爱接。她们不是流水线上统一冲压出来的部件。她们来的时候,有的脚上是解放鞋,有的挎着褪色的PU皮包,有的头发上还沾着工厂车间的碎棉絮。没有一个拎着猫粮袋,也没有一个喷香水。杏吧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能照出指甲缝里残留的面粉、油漆和机油——那是她们从各个角落带过来的底色。

来的路子一般特征待的时间
熟人介绍话少,爱坐在角落,先观察几天能干半年以上
学校后门消息背着书包,吃面要加醋,常看手机暑假或毕业前两月
招工栏水单行李放在脚边,先问住的地方三两天到两周

前阵子有个高个子的姑娘,脖子上挂着宾馆房卡,说是来找失散的表姐。她坐了一下午,没吃面,只喝白开水。后来她小声说,其实表姐根本不在这个县城,她就是买错了车票,兜里还剩四十块。我把老周那辆闲置的山地车借给她,她骑着去了趟城西的人力市场,当晚回来锁了车,说找到了快递分拣的夜班。她走了以后,车座上绑了一小包薄荷糖,到现在没打开。

杏吧的招牌挂了多少年,记不清了。门口那棵槐树今年又长高了一截。头几天有个穿环卫工马甲的大姐进来,问能不能在这儿热一热她用铁皮饭盒带的午饭。我指了指后厨的微波炉。她吃完饭,把桌子擦了,又把门口两张凳子搬进来。我问她姑娘在哪,她愣了下,笑着说:“我闺女在省城读师范呢,暑假回来帮你招呼客人。”

风铃又响了。这回是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推着婴儿车。她停在门槛边,低头看了看车里睡着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她把车停在门阴里,走进来说:“老板,有白开水吗?不要冰的。”

我倒水的空当,她看了看墙上那些褪色的照片——有的拍的是雨天客满,有的是深夜打扫完的空台。她没说找活干,也没问工资。水喝到一半,她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哇哇哭起来。她抱起孩子拍了两下,歉意地朝我点头,转身出了门。车辙印在晒软的地面上,推进阳光里,拐过修车铺的油桶堆,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