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小榄女街站最新位置|我骑车带你找,就在花坛后头
“阿芬,你听说了吗?女街站要搬家了,前天我孙女拿手机念给我听,什么‘最新位置’。”李婶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拎着两条鲮鱼,鱼尾巴还滴水。
“搬什么搬,”我扶了扶老花镜,“我昨天还从那儿过,站牌擦得锃亮,等车的几个后生在刷手机。”我可在这小榄住了五十二年,沙口小学退休那年办的公交卡,到现在还是绿颜色那款。
“哎呀,不是搬走,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往东挪了四五十米,挨着那棵大榕树。”卖菜的张伯插嘴,“早上七点我摆摊,亲眼见工人拿电钻拆旧牌子。”
这就是中山小榄女街站的怪事,站名二十三年没变,位置却悄悄挪了三次。最早它在旧百货大楼门口,水泥站台,铁皮棚子。九八年修路,挪到对面药房前头。今年六月份,又往东挪到了榕树底下。你要问具体在哪儿,就是小榄女街街口往东数第三根电线杆,旁边是修鞋匠老黄的摊子。
站牌会动,人不会
前天傍晚我专门去看了。新站牌是蓝底白字,太阳晒得有点发白,上面写着“中山小榄女街站”,下面一行小字:往人民公园方向。牌子是新换的,但候车的水泥墩子还是老款式,边角磨得圆溜溜,那是等车的人坐了十几年磨出来的。
老黄还是在他老位置修鞋,见我来,头也不抬:“又有人问你女街站在哪儿吧?”
“可不嘛,一天少说五个人问。我说你看见那个红绿灯没有?过了红绿灯,右拐,第二棵榕树,树下那个蓝色牌子,就是中山小榄女街站。”老黄拿锥子敲了敲鞋底,“你看我这摊子,比那站牌稳当多了,我在这儿十一年,挪都没挪过。”
我心里好笑。这话他每年都讲一遍,站牌往后要再挪,我们俩都快成活地图了。
等车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下午四点半,女街站陆陆续续来了人。有个穿校服的女生蹲在树荫底下,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串叮当响的小铃铛。她边上站个大妈,提着编织袋,装的是刚从女街市场买的烧味。对面玩具店老板娘搬了张矮凳出来,一边摇蒲扇一边跟炸油条的搭话。
我看着这些熟悉面孔,想起以前这儿还是一片塘。八五年我刚分到沙口小学教书,骑凤凰单车从家里来,这一带全是鱼塘和桑基。哪有什么女街,连水泥路都没有,下雨天泥浆能溅到小腿肚。后来九十年代初建市场,慢慢才有了房子,有了店铺,有了这条女街。
站台记性比我好
我有个做旧记的习惯,在旧月历背面画站牌的位置。小时候记重名的村,长大了记街道拐角。我翻开今年那本——每页旁白写满了字,六月份一页画了个箭头。
6月14日,女街站新位置:西移出旧台,东靠大榕树,北过烟酒店,南对凉茶铺。旁边还用圆珠笔描了个小方块,代表老黄的修鞋摊。
年轻人都说手机地图好使。有回我在站台碰见个快递小哥,他停车下来问路:“阿叔,中山小榄女街站在哪儿?导航说到了但我没见着站牌。”
我指指他身后:“喏,你车尾巴对着那个蓝牌子就是。导航到的是旧地方,你往前开三十米。”
他挠挠头:“我说呢,转了两圈。”
新站台,老熟人,旧习惯
新站牌下头多了块铁皮,贴着时刻表和乘车码。等车的不再是清一色老街坊,有背着公文包的年轻人,有扫共享单车的女生。但有一点没变——有人迷糊走错地方,老黄或者附近店老板都会喊一声:“往前走几步,榕树那边!中山小榄女街站挪了,别站错啦。”
这个星期我已经指了三回路。每次指完,心里总冒出同一件旧事:一九九七年夏天,我头一回带女儿去女街买她要的凉鞋,等车时她拿粉笔在地上画格子跳。那时候的站台也是水泥的,边上有棵树,不过是一棵苦楝树,后来砍了。
人老了记性不好,经常忘了早饭吃的什么。可哪个站牌往哪边挪了几米,哪棵树下坐过多久,这些事记得比站台的位置还牢靠。可能不是记性好,是日子太多,都沉在同一块地上。
天黑以后,站台冷清下来
我刚趁傍晚凉快又去了趟女街站。华灯初上,路灯啪地亮了,照在新站牌上,蓝底反着黄光。老黄收了摊子,正把钉锤往铁皮盒里装。烟酒店的卷帘门拉到一半。凉茶铺老板娘把门口两桶渣子拎进屋。
我正准备走,卖菜的张伯推着空车经过,忽然冲我努努嘴:“你看那棵大榕树,树皮上被谁刻了个‘好’字。”
我凑近一看,还真是,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力道。刻得不深,等树再长几年,兴许就胀平了。到那时候,中山小榄女街站不知道又在哪儿了。我踩着路灯底下的影子往回走,鞋底沾了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