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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阳九江哪里有站街的｜沿河街巷的晚间走访记录

傍晚六点四十分，我从阜阳火车站出来，搭上一路往南的公交车。车过颍河闸时，窗外灰蒙蒙的，河面泛着铁锈色的光。坐在前排的老人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半截莲藕和几根葱。他问司机：“到九江市场在哪下？”司机头也没回：“下一站就是。”我这才知道，阜阳人说的“九江”，不是江西那个九江，而是老城东南角的一片棚户区，早年因九条巷子汇聚而得名。

下了车，沿河堤走两百来步，横穿一条煤渣路，就到了九江巷口。路灯是那种老式的圆球灯，有的亮有的不亮。巷子两侧是水泥抹面的二层楼，一楼门面多数关了，卷帘门上贴着出租广告和治疗的膏药贴。靠巷口第三间，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塑料盆，盆里泡着几双白袜子。她手里没停，从盆里捞起袜子拧干，再搭到身后的铁丝上。我问她九江市场怎么走，她用下巴朝巷子深处努了努：“走到头，右拐。”顿了顿，又说，“你是找地方住吧？前面有好几家旅社，三十块一晚。”

这让我想起出发前，在阜阳本地的社区论坛里翻到过几个老帖子，问的就是“阜阳九江哪里有站街的”。回复里有人说“你晚上九点以后去，巷子里站一排”，也有人说“别去那，都是下岗职工出来弄点生活费”。但帖子时间都是2015年前后的，最新的留言停在去年，问“还有没有”。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汇在一起，指向这一带的夜间生活。我把手机揣好，决定往深处走一趟。

巷子里的不同时段

白天和晚上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街。白天，巷子里走的是推三轮车卖豆腐的，车斗里搁着铁桶，豆腐泡在水里，一块钱三块。下午有一个修锁的老头，摊子支在电线杆下，锁具摊在一块蓝布上，他用小锉刀打磨钥匙坯子，铁灰落到布面上，跟锁眼里的油泥混在一起。到了晚上九点半，这些摊子收了，换一些中年女人出来。她们不站太远，三五个一组，分散在巷子的暗角和公厕旁边。

我在巷子中段一个卖卤菜的天棚下停下来，买了半斤卤猪肝。老板娘切猪肝的工夫，我问她：“这附近晚上是不是有人拉客？”她看我一眼，刀没停：“你说站街的啊？前面过小桥那条路，以前多，这两年少了。管得紧。”她切完，用一张黄纸把猪肝包起来，又顺手塞了两根尖椒：“你们男的去那边小心点，有托儿，拉你进去喝一杯茶，出来就问你收五十。”

我谢过她，沿着她指的方向走了一百多米，看到一座宽不足两米的水泥桥。桥面上有裂缝，缝隙里长着枯草。桥那头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几乎没有路灯，只有一家小杂货铺的节能灯泡亮着。铺子门口摆着一张折叠桌，三个女人围着看一部旧手机上的视频，声音是那种很吵的短剧配乐。她们没有站起来拉我，其中一个嗑瓜子，把壳吐到桌面上的报纸里。

铺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他见我在桥边站住，主动搭话：“歇歇脚？有热水，两块钱管够。”我买了瓶水，问他：“这条巷子晚上一般有几个人？”他用抹布擦了擦柜台上的玻璃烟柜：“不固定。冷天少，热天多。那几年火车站那边改造，人都撵到这边来了。”

不是买和卖的事，就是没地方去做别的事。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杂货铺外那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终于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巷子东头望了一眼，又坐回去。她的塑料拖鞋鞋底磨得薄，脚跟在水泥地上稍微蹭了一下，那声音很轻，像老鼠在啃纸箱。

一次问路与一张地图

九点四十分，走到巷子最深处，路面从水泥变成碎砖头，尽头是一堵砖墙，墙根下放着一辆废弃的脚踏三轮，车轮瘪了，车斗里装着小半斗黄沙。旁边有一家亮着灯的小旅社，玻璃门上用红漆写着“休息20元、住宿35元”。推门进去，柜台是个铁架拼的九宫格柜子，手掌宽的玻璃板下压着餐票、旧名片和几张撕了角的发票。看柜台的是个短发女人，眼皮耷拉着，像是睡了一半又醒了。

我说：“随便看看。”她说：“不看住是来问事的？”我点头。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A4打印的纸，字很小，是阜阳城区的简图，九江巷一带被红笔圈出来，圈上画了三个箭头，分别指向河沿、桥东和农贸市场。她说：“你要找站街的，这图上有，但是不对。上面这些点，有三家是棋牌室带住宿，两家是卖酒的，只有桥东那家是真的。”她把图折起来又塞回去，“现在都是手机聊，不在街上站了。”

我走出旅社，再回到桥边，已过了十点。三个女人陆续离开了，折叠桌上剩下一把瓜子壳和半截撕断的烟蒂。杂货铺关了灯，卷帘门拉到一半，瘦老板蹲在门槛上吹风扇，手里攥着一把竹签，串了三片萝卜，白萝卜、胡萝卜、青萝卜，像未完成的花。

我从口袋里掏出卤猪肝，纸包上的油已经洇透了，走回公交车站的路上，看到一个环卫工推着三轮车在扫煤渣路，车头挂着一面破了边的圆镜子，照出我看不清脸的倒影。远处桥上驶过一辆货车，开着远光灯，一晃，就过去了。

公交站牌下，一个背蛇皮袋的男人正用圆珠笔在纸壳上记什么，见我站着，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头写。他的笔帽咬在嘴里，咬出一道白色齿痕。末班车来的时候，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我坐前面，车开动后，从后视镜里看见九江巷的灯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人字纹。那三个箭头所指向的地方，在纸上躺过，此刻留在红笔圈出的空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