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东按摩|巷口推拿店里的午后对话
下午三点,太阳斜着照进大东巷。老陈的店就开在巷子中段,门脸不大,一块蓝底白字的灯箱,写着“大东按摩”四个字,边角有些卷皮。我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老陈正靠在椅子上看手机,见我来,把手机扣在桌上,问我是不是老腰又犯病了。
我说不是,就想来坐坐。他点点头,起身给我倒了杯茶。这店开了有年头了,墙上的挂钟还是那种老式圆盘石英钟,秒针走起来咔嗒咔嗒响。靠墙摆着三张按摩床,床单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角落里立着一台旧风扇,入秋了没开,扇叶上落了一层灰。
店里的老物件
老陈今年五十七,干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他说最早在别处租铺面,后来大东巷这边房租便宜,就搬了过来。搬来那年他四十出头,孩子刚上初中,现在孩子都工作了,他还在这条巷子里。
店里的物件都不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棉签、酒精、红花油。老陈说这盒子是老家带来的,用了十几年,漆掉了一半,但结实。墙上贴着几张穴位图,边角用透明胶带补过,纸面泛黄,但图上的线条还清楚。
老陈的手劲大,指节粗,掌心有厚茧。他给人按腰的时候,先用掌根压住腰眼,再慢慢往下推,力度均匀,节奏稳当。他说这手艺是跟师傅学的,师傅当年在厂里保健室干,退休后开了个小店,他跟着学了三年。
“按这行,最要紧的是手上有数。重了伤人,轻了没用,得看人的骨头和肉。”老陈说这话时,正给一个老主顾按肩膀,那人趴在床上,嗯了一声,算是应和。
来店里的都是街坊
来大东巷这店的,大多是附近的老住户。有退休的工人,有菜市场卖菜的大姐,还有几个在附近工地干活的师傅。老陈跟他们熟,谁腰不好,谁腿有旧伤,他都记得。
下午四点多,来了个穿工装的小伙子,说是搬货的时候扭了脖子。老陈让他坐下,先摸了摸后颈,又让他慢慢转脑袋,然后拿热毛巾敷了一会儿,才开始揉。小伙子一开始咬着牙,后来慢慢松下来,说舒服多了。
老陈说,年轻人现在腰不好的多,坐办公室坐的。他一边按一边跟小伙子说,回去别老低头看手机,隔一个小时站起来动动,晚上睡觉枕头别太高。小伙子连声应着,走的时候问多少钱,老陈说老规矩,四十。小伙子付了钱,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我问老陈,这行现在好干吗。他想了想,说比前几年差些,但还能做。他指了指门外:“这条巷子,原来有五六家按摩店,现在剩三家。那两家搬走的,一个是嫌房租涨了,一个是年纪大了干不动。”
傍晚的光线
五点多,太阳西沉,店里的光线暗下来。老陈开了灯,是那种老式日光灯管,亮起来先闪两下,才稳住。他坐到桌子边,拿出一个本子记账,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我看了一眼,本子上记着日期和名字,后面画着正字,一个正字代表五次。他说这是老主顾的赊账,按月结,不写数字,怕人看了不好。
快六点的时候,来了个阿姨,提着一袋橘子,进门就放在桌上,说家里树上摘的,给他尝尝。老陈没客气,剥了一个吃,说甜。阿姨说最近膝盖疼,上楼梯费劲。老陈让她躺下,卷起裤腿,看了看膝盖,说有点肿,让她回去用艾条熏一熏,又教她按哪个穴位。
阿姨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陈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说晚上还有两个预约的,都是下了班过来。他转身收拾床铺,把用过的床单换下来,叠好放进洗衣机。
我起身告辞,他送到门口,说下次腰疼再来。我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灯还亮着,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巷口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炉子上的红薯冒着热气,甜味儿飘过来。老陈的店门没关,风铃又响了一声,大概是又有客人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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