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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按摩店怎么全部都关门了呢|老城区那些闭门的手艺铺子

你问泉州按摩店怎么全部都关门了呢。我蹲在中山南路骑楼下数了数,七家店,六扇卷帘门拉到底,剩一家玻璃上贴着“房东直租”的A4纸,边角翘起来,被海风掀得哗哗响。这事不是突然发生的,是像老城区的水泥路一样,一点一点磨掉的。

先数数这条街的变化

中山南路、涂门街、西街后段,这几条我走了十几年的路,按摩店的门脸一年比一年少。不是那种连锁大店,是骑楼底下、巷子拐角、菜市场二楼的小铺子。门口挂个白底红字的灯箱,写着“盲人推拿”“泉州老式理筋”“肩颈调理”,有的连灯箱都省了,就贴张红纸。

我印象最深的,是涂门街关帝庙斜对面那家。老板姓黄,晋江安海人,店开了十八年,招牌是“黄氏理筋”。他店里那张老式按摩床,铁架子,皮面破了用胶带补,补了又破,最后垫了条旧棉被。黄师傅手指头粗,指甲剪得极短,按起来又准又狠。他常说:“我这手艺是从惠安老家一个老师傅那学的,人家给码头工人按了一辈子腰。”去年秋天,他关门回了安海,原因是房东把店面收回去,改成卖姜母鸭的。

西街旧馆驿巷口那家更可惜。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泉州本地人,专做“拨筋”。她店里没床,就一把老藤椅,一个木头枕头。客人来了,坐椅子上,她站在身后,用拇指和手肘拨背上的筋,能听见“咯噔咯噔”的声响。她一天最多接六个人,多了手就酸。今年年初,巷口那栋老宅被整体租出去做民宿,阿姨没地方搬,只能把藤椅搬回自己家去。

这行到底败在哪

我试着理了理,原因大概有这么几条:

  • 房租是最大的刀。中山路一间二十平的店面,十年前月租一千八,现在要四千五。按摩店一天撑死做七八个客,一个人收八十到一百五,扣掉房租水电,剩不下多少。黄师傅算过账,他一个月要按够两百人次才不亏,可哪有那么多回头客。
  • 年轻人不学这门手艺了。我认识的老师傅,最小的也四十五了。他们收过徒弟,但徒弟干个半年就跑去送外卖,理由是“骑电动车一天能挣三百,按手按到脱臼也挣不到”。这话难听,但实在。
  • 连锁店把客源吸走了。万达、浦西那边开了一堆装修亮堂的店,用app预约,环境好,还有免费茶水。老城区这些铺子,连个收银系统都没有,收钱靠微信扫码,找零靠抽屉里的硬币。
  • 老一辈客人也在变。以前来按的,多是附近菜市场卖菜的、骑三轮送货的、机关单位坐办公室的。现在这些店关了,他们也不找了,有的去买了那种几百块的按摩仪,有的干脆忍着。
黄师傅关门那天,我去帮忙搬东西。他指着那床说:“这床跟了我十四年,铁架没坏,皮面换了三次。我走了,它大概要被当废铁卖掉。”他把最后一瓶活络油塞进蛇皮袋,锁门的时候,手在锁上停了十几秒。

还剩什么在撑

也不是全关光了。我上周路过水门巷,发现一家老铺子还开着。店主姓陈,也是泉州人,六十一岁,店开了二十九年。他店里没空调,就一把吊扇,吱呀吱呀转。墙上挂着一块木板,用毛笔写着“肩颈五十,腰腿八十,足底六十”,字是早年他自己写的,漆都裂了。

问他还打算开多久,他拿毛巾擦了擦手,说:“开到房东不租为止吧。我这行,靠的是老客人。他们来,不是图舒服,是图有个地方能说说话。”他说最近来了个年轻人,在软件园上班,颈椎不好,每周三中午骑电动车过来按四十分钟,按完趴在床上睡十分钟再走。年轻人跟他说,自己公司楼下就有按摩椅,但那个铁椅子按完更僵。陈师傅听完笑了笑,说这是老手艺的好处,手知道哪里该重哪里该轻,机器不懂。

我走出水门巷的时候,天色有点暗了。陈师傅门口那盏白炽灯亮起来,照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营业中”。隔壁两家店的门都关着,一家贴了转租,一家连纸都没贴,就那么空着,铁门锈出黄红色的花纹。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陈师傅挂在门后的毛巾吹得晃了晃。那条毛巾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我往回走,路过中山南路,那家“房东直租”的A4纸还在响,像在跟路过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又像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