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大学后面的村子好玩吗|从一碗杂碎面说起
下午四点半的日头还晒得人后背发烫,我推着那辆骑了十一年的二八大杠,沿着榆林大学西墙外那条土路往下走。刚拐过最后一个弯,村口老槐树底下已经坐了三四个等学生下课的女人,脚边放着装西红柿的塑料筐。一个穿红褂子的大姐抬头喊我:“王老师,今天来得早,那家羊杂碎刚出第一锅。”
她说的那家店,就藏在村子第二条巷子深处。如果非要问榆林大学后面的村子好玩吗,我的回答是——你先别急着找景点,坐下来喝一碗十五块钱的杂碎面再说。这村子离学校后门步行也就七八分钟,早些年全是土坯房,如今沿街刷了黄漆,开了七八家小饭馆、两个台球厅、一间能同时容纳三十个学生上网的网吧。你问好玩吗?得看你想玩什么。这里没有庙会,没有游乐场,可你要是愿意花一个下午蹲在巷口看人,什么都有。
先说说吃。村子西南角有个驴肉火烧摊子,老板姓马,定边人,在这个村支摊八年了。他每天下午三点开始烙饼,面剂子一个个揪得匀称,往案板上一拍一擀,锅里翻两下就鼓起焦黄的泡。来吃的学生十个里头有八个要加两块钱的焖子,马老板从来不问,直接给你往里塞。你要是头回来,他会用那把缺了角的铁铲敲着锅沿跟你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嫌村子不好玩。”
村子好玩不好玩,得看你拿什么心态走进去。沿主街往北走二百米,就是挨着学校围墙的那片旧晒谷场。现在成了夜市,夏天晚上六点出摊,最热闹的是操场边那两家卖烤面筋和冰粥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蹲在马路牙子上吃,脚下是去年翻修时铺的水泥砖,缝里挤着蒲公英。
有个在体育系念大二的小伙子跟我说过:“王老师,这村子的好,不在于能玩出什么花样,而是你半夜饿了能穿着拖鞋下来吃口热的,期末复习烦了能绕着村子走三圈,走完一圈能看见三只猫、两户人晾的被子、一户人窗台上养的仙人掌。”
这话我爱听。村里那条东西走向的主干道,晚上是没有路灯的,但零几年的时候对面的大学学生在墙上做了二十多幅手绘,有星空、向日葵、一只往下掉瀑布的蓝色大肚子茶壶。不过这两年风吹日晒,颜色淡了一半。你要是晴天傍晚来,能看到画画的那批人里偶尔还有一两个骑着电动车回来,给旧画补几笔。这个村子最让我觉得值钱的,就是这些断断续续还在发生的手艺活儿。
村子北头有一家打铁铺子,铺主老周今年六十一了。他不是本地人,自打榆林师范变成大学那年搬过来的。他铺子门口常年立着一块黑木板子,上面用白漆写着“修门锁、配钥匙、换锅底”。他每天五点半收工,收完工就把小马扎搬到门口,看着对面学生宿舍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你要问村子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老周会告诉你:“锉钥匙的过程最好玩。一把毛坯插进去,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锁芯里那小舌头推着走。”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锉刀从不闲着。
再说说住。村子中间那排房子改成青旅了,老板是西安美院毕业的,墙上刷了半面蓝,挂着几幅他没卖出去的画。一个床位三十块,窗台上那盆绿萝被五届学生轮流浇水,藤子沿着电线爬到了灯绳上。青旅的客厅里有一把破吉他,少了两根弦,但每个周末晚上都会被人拨响几声,弹得最多的是《风吹麦浪》,永远只弹前面四句。
给头一回来的人留三条实在话
- 早上九点之前村里是安静的,适合你端着杯豆浆去墙根看老人家下象棋。棋子拍在石板上的声音等于这里的闹钟。
- 下午三点到五点是学生没课的空当,台球厅里最热闹。两块钱一局,谁赢了谁接着坐台,输的下去买橘子。
- 千万别把这里当景区逛。这里的一排排旧平房里住的都是本地人,你要是站在别人门口往屋里探头,院子里那条黄狗会隔着门缝冲你叫三声,不是凶你,是提醒你该挪步了。
一条你也许用得上的对比
| 村东头 | 靠近大学菜鸟驿站,人声混着扫码枪提示音,适合拿完快递顺路买杯五块钱的酸梅汤。 |
| 村西头 | 连着一片旧果园,园子里有几棵没人管的老杏树。春天开花时,树下野猫比人自在。 |
| 村中心 | 傍晚是交谊舞场,放的是十几年前的老歌。跳舞的大多是大学后勤的职工家属,节奏慢,但气氛是真的软。 |
前天傍晚我又走了一趟,太阳斜斜地挂在邮电大楼那边。拐进巷子口时,看见卖红枣的大娘正用一个塑料盖饭勺给一个小姑娘装枣,嘴里说:“多了多了,学生娃吃不了那么多。”小姑娘笑着掏出手机要扫,她挡了一下:“明儿个给也行,我天天在呢。”
那瞬间我突然觉得,这就是这个村子好玩的地方——它不在乎你来不来,也不催你走,更不急着告诉你什么叫热闹。你只要在,它就是那个样子。走出巷子时我数了数墙上的手绘,那个大肚子茶壶还在往下倒水,只不过今年春天嘴裂了一道,倒出来的瀑布里长出了一簇特别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