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万达的鸡窝在哪里｜寻鸡窝记

“老周，你听说了没？金山万达那鸡窝，到底搁哪儿啊？”菜场卖豆腐的刘婶隔着柜台冲我喊，手上的秤砣还没放下。

我正拣韭菜，被她这一嗓子逗乐了：“哪个鸡窝？你倒说清楚。

是六楼那家啵啵鱼店门口摆的竹编鸡笼，还是地下车库B2层保洁房边上那个塑料棚子？”

“嗐，我说的是年前新开的那家，叫什么‘田园鲜鸡’的，”刘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门口挂了只大红冠子公鸡招牌，好多小年轻拍照。

我闺女说那里头卖现杀活鸡，还能看着他们剁块儿。”

寻鸡窝头一回

刘婶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金山万达是前年改的扩建，原来那片是金山老粮站。

八几年的时候，粮站后院真养过一批下蛋鸡——那时候我还在镇中学教初二语文，每天骑车路过，总能听见公鸡打鸣。

那会儿粮站老王头养鸡就为自家吃，二十来只，围个竹篱笆，鸡窝搭在废弃的磅秤旁边，上头盖了块油毛毡。

现在想想，那才是真鸡窝。

可如今万达广场里头说的“鸡窝”，完全是另一码事。

我上周带孙子去买文具，顺便走了一圈。六楼美食层确实有家“田园鲜鸡”，玻璃橱窗里挂着宰好的白条鸡，不锈钢台面上摆着剁刀。

问了店员，人家说活鸡都在后厨暂养间，没法让顾客看。

我孙子扒着玻璃门非要看鸡，店员拗不过，指了指消防通道：“那边拐角有个小隔间，铁丝笼子里有三只芦花鸡，那是今天早上送来的，你们隔着门缝瞅一眼得了。”

“那也叫鸡窝？”我孙子撇撇嘴，“咱们乡下奶奶家的鸡窝，是木头板子搭的，里面铺着稻草，母鸡下完蛋还得自己啄开窝门出来呢。”

“行了行了，这商场里的鸡窝就是给鸡临时住的笼子，跟农村的没法比。”我拽着他去坐扶梯。

不过要说金山万达里头真正的鸡窝，我得跟你们掰扯清楚。

上个月物业老陈找我帮忙写个告示，说地下车库B2层最西头保洁工具间旁边，不知谁用废旧木板和铁丝围了个一米见方的格子，里头铺了碎纸壳，还放了个旧搪瓷盆装水。

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偷着养宠物，后来查了监控——是保洁赵姐干的。她在金山农村老家养了半辈子鸡，来城里带孙子，实在手痒，就在保洁间旁边搭了这个迷你鸡窝，隔三差五从农贸市场买两只活鸡回来养两天，说“让鸡缓口气再杀，肉紧实”。

这鸡窝被物业经理发现时，赵姐正蹲在那儿给鸡喂菜叶子。

经理脸都绿了：“赵姐，这是消防通道边上，你整这么个玩意儿，万一鸡跑了，我上哪儿逮去？”

赵姐头也不抬：“跑不了，这两只我都用红绳子拴了脚。再说了，这不叫鸡窝叫啥？总不能叫‘生鲜暂存点’吧？”

后来协商结果，鸡窝保留，但得挪到保洁工具间里头去，用布帘子挡住。

赵姐还专门叫我下去看过一回。那鸡窝做得挺讲究，底下垫了层塑料防漏，上头用铁丝网罩着，角落搁了个小灯泡取暖——她说鸡怕冷，尤其冬天。

我蹲那儿看了半天，闻着有一股鸡饲料混着稻草的气味，忽然就想起三十年前粮站后院的那个油毛毡顶的鸡窝。

这阵子老有人问我“金山万达的鸡窝在哪里”，多数是年轻父母带小孩子来的。

看过商场广告，说六楼有个“田园鲜鸡体验区”，有人管那叫“现代鸡窝”。要说真捞着了，还有个三楼的小朋友游乐区，靠墙摆了几只塑料鸡还有稻草做的窝，让小孩儿钻进去捡塑料鸡蛋，那里头的工作人员也管那叫“鸡窝”。

赵姐那个鸡窝，成了金山万达里头一个“半公开的秘密”。

有时晚饭后我遛弯路过B2层，能看见她坐个小马扎，端碗剩饭蹲在鸡窝跟前，一边掰着玉米粒喂鸡，一边跟鸡念叨：“你说你们，从老家运过来，挨这一路颠，到了这儿能落个饱肚子再走，也算行。

我这窝小，比不上老家的鸡棚敞亮，可好歹挡风。”

那两只鸡咕咕叫着，低头啄米。

旁边消防栓上贴着物业的新告示：“严禁在非指定区域饲养活禽。”落款日期是上周三。

但告示底下，不知谁用粉笔写了一行小字：“那赵姐屋里的呢？”

至今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