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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单面街现在还有吗|老街窄巷的白天与黑夜

你问莆田单面街现在还有吗?我告诉你,街还在,还是那条窄得只够两辆摩托擦肩过的巷子。但你要找的“那个单面街”,跟我二十年前开店时见到的,完全是两副面孔了。

我在这条街中段开了十三年杂货铺,卖过拖鞋、塑料盆、也捎带过几盒万金油。那时候的莆田单面街,白天是菜市场的尾巴,清晨四点就有渔贩子拉着带泥的蛏子摊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腥气混着煤炉味,能把人从梦里拽出来。

街还是那条街,铺子换了人家

现在你走进去,路面铺了透水砖,墙根刷了白灰,那棵歪脖子的龙眼树倒还在——树皮上还留着当年拴三轮车绳子勒出来的印痕。可树底下摆摊的剃头佬老周前年回仙游老家了,换成一家卖莆田卤面的快餐店,玻璃门上贴着“扫码点单,免排队”。

单面街的“单面”,老住户都知道说的是两侧店铺只朝一面开。街东头是卖竹编的,西头是修表铺,中间夹着三间吃的。我的杂货铺后来改成快递驿站,那个取件码的小盒子就钉在我原先挂铁皮暖水瓶的位置上。

前阵子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进来问:“阿姨,莆田单面街现在还有没有那种老式爆米花机?”我指指街尾,“没了,那台手摇的,前年倒闭的吴记杂粮店收走了。你要找好玩的,对面巷子里的旧书店还开着。”

夜里十一点后的光景

你以为我想跟你念叨旧日好?我自己当年夜里关店门,也是要拿根铁棍顶住门锁的。单面街最热闹的是夜里九点到十二点,不是逛菜场,是街中间那截黑漆漆的过道。

“那时候有五六个外地租客,扛着挂满塑料包装袋的长竹竿,一个挨一个站在这截没路灯的地方。你靠近,她们就往过道里缩一缩。那叫卖什么?不卖什么。就是看着你。”

你要问那是做什么的?我不装糊涂。整条街的店主都门儿清,那不叫天光买卖。后来08年整治,扫过三轮,抓了五六个人走。那种站在黑影里拉客的生意,老实说,从八九年前就断了根。现在你再晚上十点去,过道通着背后新修的居委会灯光篮球场,闪着白光,光底下跳广场舞的阿姨都排到烧仙草铺门口了。

有个细节我记得清楚——单面街最风光那几年,街口的“阿旺五金店”卖得最快的不是螺丝,是那种四块钱一个的手电筒避孕套夹子样的小玩意儿,用皮筋捆在拉链头上。后来这些全撤了,店主老赖改了行,在卷帘门上贴了张“承接防水补漏”。墙倒是补得结实,只是白墙上残留的挂扣洞眼,像人脸上的麻子,填不平。

问我在单面街开铺子后悔吗

后悔什么?那是养活了一家人的二十年。现在街封了大半给步行街了,顾客少了六成,但我瞧见街中段挂了块银色的“文旅示范小巷”牌子,这几天还有人来拍短视频,汉服娘在龙眼树下举着油纸伞。她们不吃蓝花碗的炝肉,就爱蹲在那堵裂皮老墙前摆脸姿势。

年代版本街面细节什么生意撑门面
1995-2005水泥裸地,漏水雨棚,竹竿晾裤衩卤面、剃头、弹棉花
2006-2010加装路灯,过道摊成倍,锁摊多了你描黑、她补小物件
现在渗水砖,篮球场灯,文创标识快递驿站、凉果铺、围炉煮茶

前两天有个年纪约莫五十的男人一直在单面街口转,我以为是问路的。结果他在我店门口(现在那个快递驿站)低着头,用根短铅笔描下一个年轻女人的脸,铅笔头快秃了也不肯走。他问快递老板:“这街上是不是有个穿藕粉色衬衫的,发梢烫黄,十八年前常买南风窗杂志的?”老板三瞪眼说没有。他默默把描好的纸笔塞进西装夹层,弯着腰往巷尾走。灯下影好长。

你会为一条老街放下手机吗

要是还想闻蒿草闷成绿的陈气,你得踩在晨扫之后的水渍上来——下午三四点最妥。单面街没有消失,只是把所有旧事折叠进每一家商户的新铁门褶子里。斜对面卖枇杷膏的那家用高音-喇叭播音:“祖传,落喉即化——”那腔调拖得我后脖颈一热,跟年轻时听到的叫卖声隔空接通。

我不煽情,你想知道莆田单面街现在还有吗——我在,街道全铺新砖了,旁边开着一间煎粿店,牌匾底下新栽的桑树长到二楼窗台。那棵老龙眼树结的果子,倒还是一百年里同样的苦甜参半。果壳落了一地,没人大扫,就掖着踩路人的鞋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