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丽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姐妹来瞅瞅,保准你认得路
老陈,上回信里你问那三个鸡窝点,我搁这儿给你捋明白了。东丽这片儿,养鸡的场子不少,可叫得上名号的,拢共就仨——赤土村的砖窑老场、军粮城河沿的矮脚笼舍、还有幺六桥那边靠高速的梯式大棚。你那年跟我一块儿进雏鸡苗,就是奔着赤土去的,还记得不?
赤土村砖窑老场
这地方在村东头,四间红砖房连成一排,屋顶压着石棉瓦,边上歪着棵老槐树。一进院子就能闻见那股子掺了煤渣的土腥味,那是旧砖窑留下的底子。里头笼子是生铁焊的,三层的,底下一层养蛋鸡,上头两层喂肉鸡。老板娘姓刘,五十来岁,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抓鸡从不带手套。
她这儿规律奇怪——鸡窝门口悬着块铁皮,上面拿粉笔画着圈,圈多代表当天收成好。她不爱说数,就爱让买主自己猜。去年夏天我跟着进去捡蛋,见着东墙根儿码着三十来个柳条筐,筐底垫着麦秸,蛋壳上头还沾着干草叶。老刘说,这习惯从她婆婆那辈传下来,铁皮上的圈迹抹了一遍又一遍,漆面都蹭亮了。
军粮城河沿矮脚笼舍
这地方离海河汊子近,走半里地就能闻见水腥气。笼舍是拿旧船板改的,腿儿短,离地不到一尺,说是怕潮气蒸坏鸡爪子。看场子的是个姓郑的老汉,七十出头,天天穿双解放鞋,裤腿卷到膝弯以上。
他常念叨:“河沿的鸡,喝的也是浑水,下的蛋却格外厚实。”
他家的装备跟别处不一样:笼子门上拴着铅坠子,风一吹就乒乓响,说是为了震慑黄鼠狼。北墙底下支着口大铁锅,锅底还乌黑发亮,那是煮玉米糠用的。去年秋末我去买淘汰蛋鸡,正赶上他在锅边拌料,铁锹翻得飞快,糠灰扑了一脸,他眯着眼笑:“这活儿,没膀子力气干不了。”
我最服他的是记账法子:抽屉里翻出半本旧挂历,每页背面画着正字,不同颜色代表不同批次。他说河沿这地方,鸡窝比人住的屋子透气,这话半点不虚。那次我见他踮着脚给鸡喂蒜瓣,说是替鸡打虫——他自己倒先咳了两声,说那是咸菜吃多了腌的。
幺六桥高速底下的梯式大棚
这排架子挨着高速护栏,钢板拿铁丝拧成四层,一头扎进土泥里,一头支棱着遮雨布。管事的崔大姐原来在毛纺厂做过质检,她把车间验布的脾气挪到鸡窝上来了。每层“楼”的投食槽都贴着胶布编码,A03、B11,字是用记号笔描的,褪色了再描一遍。她说头一回来批发的人都挑底下两层,其实顶上采光好,鸡冠子才红。
她这儿规矩琐碎——进棚得把鞋底踩过草帘子,每人发一个布套袖;出来从后门绕,不许往前门原路踏。问她为啥,她拿手电筒指着斜悬挂的高压钠灯补光:“这灯一亮,鸡就不分昼夜了。”今年开春我又去提货,见着了新添的一溜白色塑料水箱——上回我去记得是铁的。她揉着腰说,都换轻便的了,免得下雨天搬费劲。
三家掐架的琐碎事
你要问这三处干仗不干仗?可说呢。刘老板嫌郑老汉喂蒜头招苍蝇,郑老汉嗔刘老板铁笼生锈快磨鸡爪子,崔大姐说她谁也不掺和,只认鸡粪干燥度。实则她们暗地里都比着呢。
- 赤土老场收玉米饲料论车算。来送料的拖拉机从北门进,灰土能把窗台整个没了。
- 河沿笼舍捡蛋用扁担筐。筐是细竹编,轻省却不敢压,每趟挑六十来个就算到头。
- 兆桥大棚有台旧磅秤,指针总差半斤。崔大姐常年放块砖头在上头压着校,她还嘴硬说先图个稳当。
今年端午前一天撞见她们仨在镇上农资门市同买石灰滤水泡,排队的工夫谁也不打招呼。郑老汉买完先走,顺脚把他门口的铅坠线换成了红塑料绳。
昨儿黄昏我路过赤土那边那个道口,见老槐树底下埋着一只摔断头的手电筒,还连着半截松紧带——像是谁在栅栏边上捡鸡蛋,弯腰工夫揣掉的。这条路你家老三跑过,那你应该也知道坡底还有个铁皮焊的小间,门墩下面压着褪了色的洋灰袋子,露出半片橡皮手套。旧彩钢瓦被风掀了角,破麻袋卷在最东头笼边,像是早几年雨水大时囤下的盐碱土。
老陈你下月要是过来,我领你往河沿走一趟就全看见了。手里攒的那把黄铜蛋勺还留着得空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