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最窄的巷子叫什么|不足一米的巷子,两个人对面走要侧身
老扬州人管它叫“一人巷”,正式门牌上写的是“小芝麻巷”,可老街坊嘴里念叨的永远是“一人巷”。这条巷子就在皮市街东侧,从安乐巷口进去,数到第三个岔口,左边那条只容一人的窄道就是它。我在这片替人修了二十年水电,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户的电表箱,但头一回领着新徒弟进去,还是得提醒一句:背包务必侧过来,肩膀别晃,不然两边的青砖墙能把你蹭成花猫。
巷子最窄的地方,我拿自己那卷五米长的钢卷尺量过——六十三公分。卷尺是我包里的老伙计,刻度被磨得发亮,量完我还特意蹲下看了两遍。六十三公分什么概念?成年男人肩宽一般四十多,你要是提着两个西瓜走进去,胳膊肘准得磕着墙皮。住在这儿三十年的王奶奶说,她年轻时这里更窄,窄到下雨天撑不开伞,得把伞竖着举过头顶,像举着一根避雷针。
墙上的记号和老门板
巷子两边的墙不是一条直线上来的,东墙凹进去一块,西墙凸出来一截,错位的地方最窄。墙上嵌着几个铁环,锈得发黑,那是早年间住户拴自行车用的。我有个习惯,进巷子前先看看东墙第三块砖——那块砖比其他砖凸出两公分,是去年一家装修队往墙上钉膨胀螺丝留下的“作品”。业主发现后吵了半天,最后让工人把螺丝拔了,可是砖已经裂了条缝,我拿水泥灰给堵上的,还刷了层外墙漆。
巷子全长大概四十来步,快走二十秒,慢走晃悠两分钟。尽头是两扇老木门,门板厚得出奇,推开时“吱呀”一声,能惊飞檐下的麻雀。木门的铜把手磨得发亮,据说是民国年间从上海买的货,现在旋开它,还能听见里边弹簧“嗒”地一响。门里是座天井院,住了三户人家,共用一口老井。井绳在井沿上勒出一道深槽,我估摸少说勒了五十年。
住户们的生意经
这巷子窄归窄,可住的人家各有各的门道。王奶奶在南头支了个修鞋摊,摊子就摆在自家门槛外边,占地不到一平米。她修鞋的三件套——锥子、蜡线、橡皮胶,全装在一个铁皮饼干盒里。我说你这摊子小得跟这巷子一样,她拿锥子点了点我说:
“小怎么了?条条大路通罗马,我这可是巷巷都通皮市街。你从窄处钻进去,出来就是宽马路,这里头藏着活路的。”
另一户是小刘,三十来岁,在巷子中段开了间“一人茶室”。说是茶室,其实就是在自家墙根摆了一张窄桌,两条条凳,桌上放一套粗陶茶具。他泡茶不用电壶,烧的是小炭炉,炉子就搁在墙角的铁皮桶里。我问过他,这么窄的地方生意怎么做?他端着一杯茶说,“你只管泡你的茶,客人自己会弯腰进来”。还真有人专程来,坐在条凳上,后背贴着墙,膝盖顶着桌沿,喝一杯就走。他说这茶室一天卖不了五壶,但房租便宜,够活。
最窄处的井盖和排水沟
巷子最窄那段的地面上,有个井盖,是前年市政换的,也窄,只有寻常井盖一多半宽。井盖边上是一条明沟,盖着水泥板,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苔藓,青绿绿的。去年夏天暴雨,沟堵了,积水漫到人脚踝,我拿铁丝去捅,捅出来一团头发丝、两颗杨梅核、一只小孩的塑料拖鞋。拖鞋是蓝色的,尺码看着是五六岁孩子穿的,我清完沟,把拖鞋洗干净,放在井盖边上,第二天就被人拿走了。
皮市街的口子和宽窄之间
这条巷子的名气,现在多半是奔着皮市街来的游客带起来的。有人站在巷口拍照,弯腰探身看半天,问:“这真能走人?”我蹲在边上歇脚,就接一句:“你进去试试,走到头是口老井,提上来水还是清的。”有胆大的走进去了,走到一半又退回来,笑着说“太窄了太窄了”,我倒觉得,这窄是窄,可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两侧墙根各有一条踩得发白的光滑印子,那是几十年里无数人侧身蹭出来的。
前几天傍晚,我路过巷口,看到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在皮市街上停下来,掏出手机对着巷子拍。有个住巷子里的老太太正好出来倒垃圾,小哥问她:“阿姨,这条巷子叫什么呀?”老太太眯着眼想了想,说:“小芝麻巷啊,地图上就这么标的。不过你都到跟前了,还管它叫啥呢?走进去不就知道了。”说完她指指巷口那棵歪脖子石榴树——树根把地砖拱起来一块,石榴还没红,青邦邦地挂着。夕阳刚好照进巷子里,把青砖染成一半暖黄,一半青灰,那外卖小哥骑车走了,树上一片老叶子慢悠悠落下来,落在巷口的水泥地上,被风一带,正好卡进那道最窄的墙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