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贡最出名的三样东西|老哥几个常念叨的赣州城三宝
老李:
上个月你托人捎来的宁都辣椒干收到了,炒了一盘小炒肉,全家都说香。你在深圳带孙子,一晃三年没回赣州,来信问章贡最出名的是啥——这事儿你算问对人了。我天天在涌金门一带转悠,退休没事就蹲在古城墙根下看人钓鱼、下棋、买菜。要是论章贡最出名的三样东西,我琢磨了几天,给你排了个序:城里头的宋城墙,街面上的小炒鱼,还有那坛子晒了三百年的生抽酱油。你听了别笑,这三样看着不搭界,搁在一块儿,就是咱章贡人的日子。
头一样:古城墙,石头缝里嵌着宋朝的米粉渣
你记得咱小时候爬城墙掏蛐蛐不?北门那段墙根底下,砖头缝里总漏出些白花花的渣子。后来听我师父——就是老南门口修自行车的周矮子——他说那是宋代的糯米浆混着石灰填的缝。那会儿砌墙不用水泥,用煮熟的糯米捣成浆,拉都拉不断。现在城墙顶上那条石板路,被踩得锃亮,下雨天能照出人影来。你走的时候墙根还在搭脚手架修护栏,如今修好了,靠建春门那头还装了几盏地灯。晚上遛弯儿,灯光打在青砖上,能看出砖面上有细纹,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去年秋天,省里来了个文物队,带了个仪器在墙上扫来扫去。围观的人问干啥,带头的小伙子说测墙体含水率。我凑上去递了根烟,他说了句行话:“这墙要是棵菜,得常年浇水的命,断了水就酥了。”章贡区的墙,确实像棵老菜,湿气从赣江和贡江的水汽里渗过来,养活了几百年。倒是墙根下那片榕树,气根扎进砖缝里,把墙抱得紧紧的,谁也拆不开。你要是回来,我陪你从涌金门走到北门,数一数哪段墙缝里嵌的碎瓷片多,我闭着眼都数得出来。
头一样吃食:小炒鱼,灶台上蹦出来的祖宗规矩
说完了墙,落回吃。
章贡最出名的吃食,头一个就是小炒鱼。不是外面馆子那种拿糖醋勾芡的糊弄货,是咱家里灶台的做法。鱼要选草鱼中段,不能小过两斤,洗净切条,拿盐和米酒腌上一刻钟。锅烧到冒青烟,猪油下去化开,姜丝先爆香,鱼块入锅煎到两面焦黄。这时候倒三勺老抽,再拍两瓣蒜扔进去,兑半碗井水,咕嘟三分钟后,把大量干辣椒段和一把青蒜苗倒进去翻炒十五秒出锅。佐料你记住了啊,这里头绝不能放豆瓣酱,更不能放番茄酱——放了就糟蹋了。
想起一九九五年那阵,章贡区评选过“赣州十大名菜”,小炒鱼排在第二,头一名你猜是谁?是荷包胙。可那荷包胙是笼蒸大菜,喜庆日子才做,平常日子里,章贡人桌上翻来覆去端出来的,还是这盘小炒鱼。你看江边棚户区改造前的渔民村,家里火炉上十个有九个蹲着个小铁锅,盖子一掀,一股子辣椒呛味冲出来,准是小炒鱼没跑。那香味你在深圳哪家赣菜馆都闻不着——那儿用的是冰冻鱼,哪来的河鲜蹦劲儿。非得从赣江码头铁皮船上现捞的,鱼鳃还在动弹,才算地道。
做小炒鱼的灶别讲究
你去外面看那些店,讲究的用砖灶烧松木柴,不讲究的用煤气灶也凑合。可有一条颠扑不破:火气要足,翻锅要快,鱼块的嫩和辣味要同时到达。我试过用电磁炉,那热量是往锅底硬怼的,不如柴火灶的均匀底气来得香。上个月我孙女儿回来练手,颠锅没接住,掉出来半块鱼——落地砖上那股椒辣味,足足香了三天没散。
末一样:那坛晒了半辈子的酱油,也是章贡的宝
最后一样,你可能觉得怪——我说的大桥底下酱油厂的石头缸,你还有印象不?在五道桥东侧那片瓦房下,现在改了名叫“章贡酱园”,挂着旧黑招牌。那厂子还在用老法子,黄豆蒸了拌上麦麸,摊竹匾里发霉三天,再倒进比澡盆还大的陶缸里。揭开盖,深褐色的酱汁上面罩着一层白网罩,防苍蝇的。缸底堆着不知道哪年产的蚕豆皮,耙子一搅,那股子酱香跟浓茶似的。每天清早六点半,工人踩着三轮车往市区大小饭店送酱油,捎带卖散装的,两块钱一提。
那酱油的吃法别致,老章贡人无论烧什么肉,都要备个小碟,将肉蘸着带豆香的回甘酱油。我问过配料师傅,他说秘诀是从来不用味精,鲜味全靠大豆在烈日底下自然转化,一层一层从最底下翻上来。今年夏天我特意去看了那排酱缸,太阳毒辣辣的,缸沿儿上结着一层紫红色的盐晶,掰下来一小粒,放嘴里又咸又甜。
你跟孩子们一块儿回来
说到这,我还得添一句。你要回来,别选七月份,那会儿太阳把城墙烤得烫手,小炒鱼里干辣椒会呛得你咳嗽。就选深秋,十月底,城墙根下的银杏叶黄了,酱缸该盖第二次翻缸了。我弄两斤码头现买的草鱼条,再从酱园买一提那散装生抽。
到时候,咱们就在北门城墙外的人行道小桌上一站,什么也不聊,就尝那鱼块上那一抹豆香,看看黄叶从城门洞里卷过去——你孙子要是问墙根那块黑印记是啥?那就是早年间酱园运酱的木桶磕碰留下的,一百年了也没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