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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三官庙晚上150|晚市收摊后的面条与老主顾

“嫂子,给我来碗面,还是老样子,辣子多些,醋也要多些。”老赵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把电动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我正低头算账,铅笔在纸上划拉:“昨晚那批啤酒瓶退回去,押金得拿回来……”听见他说话,头也没抬:“你今儿咋这么早?厂里不加班?”

“加啥班啊,活儿干完就放了。”他抽了张纸巾擦脸,六月的天,汗水把衬衫领子洇透了一圈,“下午在老孙那儿蹲了俩小时,一个活儿都没等到。”

我把菜单给他甩过去:“那你去西头看看,三官庙那边晚上才热闹,前两天还有人半夜在那儿摆摊卖卤味。”

夜里的三官庙巷子

老赵嘴一撇:“得了吧,西安三官庙那一片,晚上150块钱的活儿我都打听过,大多是帮人守仓库、卸货,要么就是给夜市摊子送煤气罐。我这腰受不了。”

“你当人家是给你开工资的?那地方拼的就是个眼力劲儿和手快脚快,你嫌东嫌西,明早还是没进账。”我端出面来,热汤冒气,搁他面前。

三官庙那个市场,白天卖菜卖水果,夜里九点以后才真正活泛起来。摊主们把白天卖不完的货放进冷库,第二天早上再拖出来。有专门的搬货工,一晚上盯着冷库门,谁叫就帮谁拉货。价码呢,一般是论趟算:一趟三块、五块,碰上大件货给到十块。手脚麻利的,一晚能跑二十来趟。

我认识个瘦高个小伙子,姓周,河南口音,在三官庙干这事干了快两年。他跟我讲过:

“嫂子你别说,这活儿不比工地轻松多少。白天睡觉,晚上从十一二点干到凌晨四点半,一天能拿一百五上下。夏天蚊子多,冬天冻得脚指头疼。但好在现结,兜里有了钱,心里就不慌。”

碗里的事,账面上的数

老赵呼噜呼噜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你这面涨价了?以前小碗不是十块?”

“涨了两块。”我拿抹布擦台面,“面粉、油、鸡蛋,哪样不涨?你嫌贵,那我浇头里少放两片肉?”

“别别别,两块钱算了。”他又埋头吃。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你店里常来的那个摆摊卖袜子的李姐,她是不是也住三官庙那附近?”

“她住的就是三官庙社区的老房子,以前单位分的筒子楼,三层,没有电梯。”我擦完台面又蹲下去擦冰柜底下的灰,“她有回跟我说,晚上在家闲不住,出来摆两三个小时摊,一晚上赚个三五十,给孙子攒点零花钱。”

老赵嚼着面,含糊不清:“那她白天干啥?”

“白天给一个公司做保洁,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我站起来,把抹布搭在水池边,“她说钱是不多,但天天有个进项,心里踏实。”

夜市场里的各色人

我记得有个夏天晚上,快十一点了,店里剩下两桌客人。一个穿外卖骑手衣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问有没有热馒头,说肚子饿,跑了一天没顾上吃饭。我让他坐下,给他盛了碗面条,没收钱。他边吃边打电话,声音压得低:

“妈,这月给你打回去一千五,够用……我这边租的房子才四百块一个月,离三官庙市场近,夜里还能接单,不耽误。”

他挂完电话,冲我笑了笑:“老板娘,你这面真香。”

那时候我想到来店里的各类常客:

  • 收完档口卖到半夜两点的水果贩子,进门先要一瓶冰水,再加一碗臊子干拌面;
  • 推着平板车收纸箱子的老汉,一口干完一碗面皮,手里的纸板夹得紧紧的,说是今晚攒够车费就回临潼;
  • 还有从KTV下来换班的服务员小赵,每次都说“别放葱”,但她总忘记跟我讲要香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光靠这一带夜间150左右的零工收入,过日子是紧一些,但搭着别的活儿,总能凑合。

时间比别人晚,日子比别人熬

老赵吃完了,拿纸巾抹嘴:“嫂子,你看我要是也去三官庙那边干个夜活儿,靠谱不?”

“你?”我把他面前的空碗收走,“你吃得下这个苦?天天半夜叫人起来,你睡不实。”

他叹了口气:“也是,我睡一觉醒了要是不干满八小时,第二天脑子一团浆糊。”

我擦干净桌子才回他:“那就别勉强自己。白天在劳务市场蹲个正经活儿,晚上回来睡个踏实觉。钱少就少花,人舒服最重要。”

他点点头,拿起电动车钥匙,在门口停了一下:“那你这店几点关门?”

“看情况,没啥客人就早收,要是有人半夜想喝口热水,我就等到两点。”

他“嗯”了一声,推门出去。电动车的车灯在巷子里亮了一小会儿,拐弯后消失了。

我把碗筷摞起来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在油腻的碗沿上,水池里浮起一圈油星,旋转了几秒,又顺着下水口慢慢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