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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区鸡窝去上沙村还是下沙村|退休教师走村问路记

我在福田这边的村子住了快三十年,教了一辈子小学数学。最近孙子吵着要养鸡,说学校布置了观察日记。我寻思着去村里买个现成的鸡窝,塑料的、竹编的都要看看。上沙村和下沙村都挨着,可两个地方我去过几回,心里清楚它们卖的东西不一样。

上午九点出头,我从益田路的旧小区出来,先走去了上沙村。上沙村的巷子窄,两边密密麻麻贴着出租屋招租的红纸。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有个修鞋的老陈,他认得我,问我去哪。我说想给孙子买个鸡窝,他说你往东走,有家卖五金杂货的,门口堆着几个塑料的大盆子,那家搭着卖鸡窝。

我顺着他的话,拐进东边小巷。上沙村的房子年头久,外墙上头还留着“上沙综合商店”的老招牌,漆掉了大半。那家杂货店确实好找,门口摆着一摞蓝色塑料筐。我蹲下来看,鸡窝是用那种硬塑料格栅围成的,圆顶的,直径大概六十厘米。老板说这是新到的货,二十五块钱一个,拿回去撒点谷壳就能用。我问能养几只鸡,他说跟他说最少四只,可我看那格栅缝隙太大,小雏鸡站上去要卡脚。

我又问有没有竹编那种半圆罩的鸡窝。老板摇头,说上沙村的铺子这几年都不进那个了,年轻人嫌竹编容易漏风,你要找竹编的,去下沙村那边的老巷子里碰碰运气,那边有几个卖了二十年杂货的老头老太。

我把蓝色塑料鸡窝放回地上,没有急着买。出上沙村的时候,正好碰见收废品的老周骑三轮车经过,他车斗里压着一个倒扣的铁皮鸡笼,说这是从城中村拆迁房那边捡的,问我要不要,十五块。我说太大,我孙子要放阳台上。老周笑笑,说他年轻时候上沙村家家户户后院都养鸡,那时候鸡窝根本不用买,随便拿几块砖头加一块石棉瓦就是。现在两个孩子要买个鸡窝竟然还要专门跑到村里来找。

从上沙村出来往南走,过了滨河大道底下的人行隧道,就进了下沙村。下沙村这边比上沙村宽敞,村道两边种着芒果树,果子还没熟,青绿绿的压在枝头。我在下沙村更熟悉,因为我以前有个学生家长就住在这边的握手楼里,我做过几次家访。

先看见的是一条卖花和盆栽的街上摆了一排名色鸡笼。

那是金属丝焊的,长方形,四角带着提手,有的里面还残留着几根草叶子。卖花的阿姨过来招呼,说这些都是她弟弟从东莞批发来的,家里不养了便宜卖,八块钱一个。她说现在村里人养鸡,不是为了吃蛋,就是给小孩子当宠物看。我用手指头抹了一下鸡笼边缘,铁丝圈焊得还算光滑,不会划伤手。但这种铁丝的笼子底是平的,鸡屎积在里面不好清理,得铺报纸。

我又往里走了一段,下沙村的巷子里藏着几家卖竹器的。有一家门口堆着竹筐、竹篓,我一眼就看到墙角靠着一个竹编的半圆形鸡窝,正是我想找的那种。那鸡窝编得密,弧形的顶盖上压着细竹片,边上留着一个小巧的方门。老板是个戴草帽的阿婆,她说这个鸡窝是她用自家阳台的老竹片编的,去年编好晾了一个夏天,一股清香的竹味儿。

我问多少钱。阿婆伸出一只手掌,说五十。

我觉得贵了,说上沙村那边的塑料鸡窝才二十五。阿婆说塑料的和竹编的,你看哪个经用?塑料用个两年太阳一晒就发硬开裂,竹编的用五年都没事,鸡在里面住着也透气。我问能不能便宜点,她说四十最低,不然她留着给村里流浪猫做窝。我想了想,还到四十五,阿婆没说话,从门槛底下摸出来一把干艾草递给我,说放进去可以给鸡长个子少生病。

我付了钱,抱着这个竹鸡窝走在下沙村的村道上。路过一家麻将馆,门口坐着两个老姊妹在择菜,她们看见我怀里的鸡窝笑,问我是哪家要开祠堂吗,我说是我给孙子买的。其中一个人忙说,塑料的好,塑料的浇水冲一下就干净了,你这种竹编的到了梅雨天鸡粪沤在里面,味道腌入味了去都去不掉——你自己看着办吧。

听她一说,我又愣在原地。

这倒让我记起以前下沙这边的小学自然课上,孩子们在走廊角养过几只幼鸡,用的正是铁网笼子。那时候天气热,班主任用的是那边垃圾站捡来的一块旧纱窗围成一个圈,再拿篾条扎个顶。每天下午放学,孩子们轮流给鸡捡屎,整个走廊散发着一股干燥的、带点谷壳气味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不舒服。后来期中考前,那几荤一素的小家伙不知怎么就剩下了一只,最后也给送回村民家去了。

那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看人正儿八经养鸡。

怀里的竹鸡窝沉甸甸的,比塑料的压手一些。太阳大了,我走到下沙村口公交站旁,站台上有个矮石墩,我把鸡窝放在石墩上,自己蹲在旁边歇一歇。站台里另外两个等车的年轻小伙子聊着今天股票的事情,一边说一边看了我几眼。

又过了两三分钟,我看远远地有一个系红领巾的小学生,背着一只蓝色补习袋,手里挤着一只空的矿泉水瓶子,走到小卖部门口那儿看墙角一只纸箱——箱子里面传来低沉细碎的“唧唧”声,大概有人在纸箱里暂放了刚买的小鸡崽。小孩子蹲下来看,看得直入神,鸡崽一叫,他就回头望一眼他妈妈。那位妈妈一边打电话买东西,一边朝他招手让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