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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蜀山区小巷子|老伙计,听我唠唠咱家门口这些窄道道

老张:

你上封信里头问我现在住的地方咋样,我说你别急,今儿就专门跟你白话白话这合肥蜀山区小巷子。咱俩快十年没见了,你还在东北那疙瘩吧?我孙子去年给我买了个能视频的手机,可我嫌那玩意儿费电,还是拿笔写舒坦。你问的这蜀山区,我搬过来整五年了,就在潜山路东边那片老居民区里头,出门左拐三十步,就是一条只能过一辆三轮车的小窄巷。

你别小看这条巷子。早晨六点不到,巷口那家“老汪牛肉汤”的老板娘就掀开铁皮锅盖,白气能窜到二楼晾衣杆上。我每天拎着保温桶去接两碗汤,配着隔壁早点铺的芝麻烧饼,就蹲在巷子墙根底下吃。墙角那块青砖上,不知道哪个淘气孩子拿粉笔写了“张三欠王五五毛钱”,擦了写,写了擦,上礼拜总算改成“包租婆停水三天”了。

去年秋天的那场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巷子中间那段低洼地,积水没到脚脖子,我穿着凉鞋去蹚水,发现水面上飘着几个塑料盆,还有一只红色的塑料拖鞋——就是门口修鞋摊老刘家媳妇晾的那只,风吹跑的。那两天,巷子里的麻将馆歇业了,几个老伙计搬着马扎坐在门洞里,看雨线把墙头的瓦片洗得发亮。

你问我这巷子有什么好?我给你列几条:

- 巷子虽窄,但**拐角处有个磨刀老头**,姓周,每周三推着自行车来,车把上挂个喇叭,录的是“磨剪子嘞——戗菜刀”,尾音拖得老长,比咱小时候听的还地道。我那把用了二十年的菜刀,让他戗了三次,切冬瓜跟切豆腐似的。- 巷子中间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面撑了张石板桌。晚上七点半以后,下棋的老马和老赵准点开战,旁边围的人比下棋的还着急,有回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忍不住伸手帮老赵挪了步卒,被老马拿蒲扇拍了手背,吆喝“观棋不语真君子”。- 巷子尽头有个便民修鞋点,其实就是个铁皮棚子,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钥匙坯子。老刘修鞋不讲究,鞋跟磨歪了他给你钉块轮胎皮,两块钱;要是他自己那台老式缝纫机心情好,还能给你把开线的运动鞋倒腾结实了。

我前几年刚搬来时,不认路,有回晚上遛弯走进了支巷,发现里面还套着更窄的岔道,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过。墙根下堆着咸菜坛子、旧报纸捆、淘汰的蜂窝煤炉。二楼窗户伸出来的晾衣竹竿,几乎要搭到对面人家的雨棚上。我走过那一段,听见一户人家里传出黄梅戏的调子,放的是《天仙配》里“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声音沙沙的,像从收音机里头漏出来的。

这合肥蜀山区小巷子里头,住的人天南海北都有。我对门那家,北方口音,男的是个水电工,每天收工回来,裤兜里揣着两把活口扳手,叮叮当当响到三楼。楼下那户,老太太是合肥本地人,九十二岁了,每天下午搬个竹椅坐在巷子里择豆角,谁来都抬头笑一笑,也不说话。她家养的橘猫,老喜欢趴在路中央,汽车来了都不挪,司机们早就习惯了,绕开它走,跟绕一个固定障碍物似的。

你之前信里问,我老伴在这住得惯不惯。她起初嫌吵,说巷子里清晨卖豆腐的梆子声惊觉。后来她倒习惯了,每天掐着点去买那两块钱的嫩豆腐,说比超市里的黄豆味足。她还把门口一小块空地收拾出来,种了两排香菜和几棵朝天椒,上个月收了一捧,用报纸包着,给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分了分。

有件事跟你说个乐的。上上个礼拜天傍晚,巷子口来了个推车卖烤红薯的小伙子,他用的是那种老式铁皮桶改的炉子,炭火烧得旺旺的,红薯皮烤得流油。我买了一个,五块钱,说不上特别甜,但捧着热乎乎的,站在巷子昏黄的路灯下,这么一掰开,白气扑到眼镜片上。这一刻,什么高架桥,什么写字楼底下那些时髦的甜品店,全都不作数了。这合肥蜀山区小巷子,就靠这些油盐酱醋撑着呢。

我得去收衣服了,你嫂子在里头喊风大。我晾在二楼那件灰夹克,怕是让风吹到楼下老周家晾的萝卜干上去了,那可得赶紧拾掇。下回你来合肥,记得坐地铁三号线到洪岗站下,从C口出来,别走大路,看到那个卖酒酿的推车就拐进来,我在巷子第三根电线杆底下等你。到时候我带你去老汪那儿喝头锅汤,给他说多放几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