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站街在哪|百货店老板娘讲老北街的白天黑夜
前天下午三点多,有个背双肩包的小伙子掀开我店里的塑料门帘,张嘴就问:“西昌站街在哪?”我当时正蹲在货架底下掏槟榔,抬头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T恤领子都湿透了。我说你先别急,外面太阳毒,喝瓶冰水再说。他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说自己是西昌学院的学生,表弟刚考上凉山卫校,坐绿皮火车今晚到西昌站,想给表弟买套铺盖卷儿,结果手机地图上搜出来三个“西昌站”,一个在西宁,一个在甘洛,还有一个在德昌,愣是没搞清楚该去哪个方向接人。
这问法把我逗笑了。我们老西昌人哪有什么“站街在哪”的说法——站街就是不进市场开摊,摆马路边上卖的个体户,四五十岁的大姐居多,早年卖烤土豆片、邛海小鱼干、圆根酸菜,后来有人趁着周末在火把广场外头卖银饰、卖漆器,还有人专门在月城广场公交站台后头支个小铝盆,卖荞麦凉粉。你问“西昌站街”,活生生就是个地段、行业混一块儿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苦荞茶,掰着指头数给他听——他听完了,又把那半瓶冰水拧上瓶盖,抹了抹嘴说:老板娘,你给我画个图比讲十句话强。我扯了张收据背面,用圆珠笔画了个月城商场的十字路口。
站街摆摊的金角银边
头一个窝点在转盘那棵大黄葛树下,树底下人一天到晚不断,早上七点半茶馆开门,码头上夜钓回来的老头往那儿一站,腰上拴条红布,脚边摆一条报纸包的邛海白鲦,那也是站街。后头是九十九堆的老柏油路,半夜收馆子的泔水桶排成一排,白日头里有阿婆用背篓装十八斤重的南瓜,十六斤的冬瓜卖掉一个算一个。城管赶过几回,最凶的时候一条街撵转三个弯,人散了也就散了,换一天头天又聚回来。
城里那些年轻人听不懂什么叫“踩点”跟“占位子”,黄葛树下的摊主鸡叫三遍就来了,用一个旧油漆桶占住树根的铁栏一头,谁挤进来分地上的墨渍哪块能站、哪块不能站,比十头牛吵架还大声。你跟长了摊牙的人打听西昌站在哪儿,那是问太阳从哪儿升。
第二个实际的地方是大巷口老红绿灯西南角,黄砖墙下永远停着两辆拉货的机动三轮。改装的三轮车上头焊了铁皮柜子,白天摆出来装糖果、云腿饼、干辣椒串,叫赶场子的过来翻。晚上柜盖子掀开,铺一块麻布,三四个箩筐全顶梁座里面,这也是站街的一种,夜里头的“街”长在车子斗斗里。公交末完后末班前的这段时间,火把广场有游客拿着黑色帽子喊大巴在哪里在哪里,三轮师傅夹着烤烟嘿嘿笑。
谁靠站街补房和粮票代购的事
不瞒你讲,物价涨快的那些年头,沿街守摊不光为糊口,还算一手信息交换的本事。站街汉和大姐说话从来不印话单的——今天核桃从布拖运来几背垛,涨两三毛;哪路荞麦面粉明天早上卸车;以及哪楼有新搬来的寡妇,长秤上的米要不要散称。
| 物件 | 站街的位置参考 | 干什么使 |
| 烤松露切片 | 滨河路旧渡口岔坡,下午三点后才有人 | 夜里下酒配油炸花生米 |
| 白蜡大银镯 | 南坛街铁皮屋拐角、老邮局橱窗底下蹲着 | 周五晚换零钱买旧料和缝皮毛的老马装 |
| 原浆酸奶装在可乐塑料瓶里 | 一职高巷子靠农行取款机台阶 | 值夜班的保安买一杯当宵夜 |
小伙子咬着一根棒冰狠了我一眼,说我是不是拿他开心——他要的是抬脚就能落脚的那种“站班”的过夜户。我这下我才听真灼,敢情方言混淆了一层路不丢人,人大老远提溜行李要真站在原处那就是白睡露台晨露了。
安抚着他放下包子纸,我把细板凳拖近柜台的木头边边。
贴着旧的铁路盖了新车场
凉山的火车路那是换多趟班次的,城里哪条老路先通汽车就有最早搭站的宾馆客楼。顺着步行街靠里面住西昌站来的外边客货,你得找的是长途汽车托运部门檐下扎雨布的长椅子,不然就得沿顺城街侧壁巷子里数手电筒亮亮的路面——左边几个挂着补胎金字棕旗,拉了个麻绳围栏;右边则是两台风扇哗铃铃吹筒筒的新旅社,招牌包浆红底字并不喷油漆年长,窗户顶上搁拖把布条“标准双床”价位写着,但那牌子属于住宿经济。
我递了一块绿豆包给你那徒弟带的上车垫,跟指点说——坐2路过三段那条跨建设路的桥上往右侧落瞧,半边白楼房牌下挂着像甩葱花的牌子显示“西昌站的代换洗涤”。再兜回最实在一层——你要真正等人来的那种火车站“站街本巷口”,走长安路上的天府房地产那门脸朝东的一条巷:菜市场尾子穿过两家折耳根大盘菜铺,斜西北角有一面水泥砖裸墙不开漆皮洞子。
火车鸣笛传来时只身和条铁路呆在旧村落,手里抓一把扑克不点不要紧,走过一宿坡底剩果皮汁和扭扁的白鞋带。
后来黄昏下来晚又剩我自个拉卷帘时候,垃圾桶边上还有块干了没卷走的山芋糖皮——明早隔壁守凉风的阿爷敲出桶底来还要踩着皮把转三道半。玻璃门上留着的那指印不像清早买菜婶娘的尺码宽扁,刚好贴着当时落汗的那个指节长短欠中尺。
清灰的路灯亮了一节,便算回了我那间盈三尺——伸头望着巷子那头灯光尾远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