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空调3匹立式,作者: ,:

良乡哪里找小姐|退休教师走访记

我是良乡中学的退休语文教师,在苏庄大街住了三十七年。前几天有个老同事打电话来问“良乡哪里找小姐”,这话把我问住了。他在丰台的儿子要办满月酒,想找个手脚利索的年轻姑娘帮忙端菜、招呼亲戚,按天给钱,要懂规矩的。这事我管不了中介,但能带他转转劳务市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揣着保温杯出门,沿着拱辰大街往南走。路灯还亮着,环卫工正扫昨夜大风刮落的槐树叶子。过了良乡影剧院,拐进西潞园小区旁边的巷子,那里有个自发的零工市场,每天五六点钟聚集着几十号人。

巷子里的早市

巷口卖煎饼的摊子刚支起来,铁鏊子上的油吱吱响。站着的多是四十岁上下的妇女,穿深色外套,挎着布包,手里攥着写有“保洁”“护工”“做饭”的纸壳子。有个穿红羽绒服的姑娘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包子,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扎得紧,脸被风吹得发红。

我去旁边小卖部买烟,跟店主老赵搭话。老赵在这开了二十年店,认识的人多。我说想找个临时的帮工,老赵磕了磕烟灰说:这年头年轻姑娘不好找,都去写字楼送外卖了。你往南走,昊天广场东边那个家政门脸,那边登记的人实在些。

我谢谢他,没买烟,出来顺手帮红羽绒服姑娘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她抬头说谢谢,声音细,带着河北口音。我问她等活儿呢,她说是,刚来三天,住附近的地下室,一晚上二十块。

家政门脸里的登记本

昊天广场东侧那家门店叫“心贴心家政”,玻璃门上贴着“月嫂咨询”“钟点工”的红字。推门进去,迎面的桌上放着两本翻烂的登记簿。一个戴老花镜的胖大姐正往本子上写字,抬头问我要找什么样的。

我说要个临时帮厨兼跑堂的,会包饺子就行。胖大姐摘下眼镜说:“这会包饺子的多了去了,看你要日结还是月结。”她翻开登记簿第一页让我看,上面按日期写着有活儿的人的名字和电话,有几条用铅笔划掉了,旁边注明“已上户”。登记簿的纸边卷着油渍,看得出来摸了多少次。

我问她有没有年轻的姑娘愿意干日结的,胖大姐倒水给我,说年轻的都嫌累,不信你自己翻翻,四月以后登记的几乎全是大姐婶子。她指了一条备注:“四十五岁以下去北京站那边的酒店,咱们这里有从房山长阳过来的小姑娘,但大多是暑假临时过来打工的。”

正说着,门又推开了,风灌进来。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说要找给他瘫痪老母亲洗澡的护理员。胖大姐领他到里屋去谈,让我先坐。我站起来,留意到墙上的黑板写着一排白字:“接到电话先别急着应,跟主家核清位置和干活时间,日结不拖欠。”底下有一行粉笔字,写得很小:“听声音辨年纪,年轻人多问两句。”

我坐回椅子上,翻了几页登记本,确实如她所说。多是四五十岁的名字,偶尔有二十八九岁的,备注栏写着“节假日旺聘”。我想起同事问我的事,这姑娘真不太容易在这找到。

返回巷子遇见收工

从家政店出来已过午饭点,太阳晒着路边的宣传栏,写着楼门长制的通知。我沿原路走回那个零工巷,煎饼摊子收了,卖菜的三轮车摆开了。那个红羽绒服姑娘还蹲在墙角那儿,正跟人比划着手机屏幕,好像在看地址。

我走近了,她叫我大叔,说刚才没来得及谢我。她没接到活,不过一个旅馆老板娘给了她一个电话,说周五早晨去城南的建材市场门口,有装修队招人拉沙子,按袋算钱。她认真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备注写了“带手套”“要干到晚上”。

我看着她走了,书包带有点开线,系了一根麻绳扎着。路过良乡三小门口,一群学生正排队出校门,有个小姑娘的家长骑着电动三轮来接,车斗里放着两只烫好的塑料桶。

“现在年轻人都用手机找活干了,北京跑腿的、帮忙搬家的,都线上派单。”——旁边卖灌饼的老头跟我说。

太阳往西沉了些,我走到家附近的菜店买了两根黄瓜。收银的老板娘姓付,她闺女周末回来在店里帮忙,听说我想帮人问临时帮工的事,她接了句话:你要真找年轻的姑娘干阿姨的活,趁年初本地庙会那阵子来,附近村子的姑娘进城找零工,也有上这里菜摊帮忙的。这时候,学生还没开课呢。

我点点头,不知怎的想起前年学生送来的一盒五十色的粉笔,写板书用了几支,剩下一直搁在抽屉里。我回家把黄瓜放进厨房水槽,打开窗户透气。楼下卖板面的小车正支起灯,一阵葱花炝锅的味道浮上来。树底下有两个穿校服的女孩正对着一部手机说话,笑了一阵,大概是看到好笑的短视频。

最后那些登记过的纸页,被风翻动起来的时候,声音很脆。